“怎么了?”阿弥转过头与梁云裳对视,“从刚才就一直看我。”
梁云裳收回视线,低声说:“你说,当初你要是没跟着我走,会不会也想丝磬一样,有更好的出路,不用跟着百戏班风吹日晒,过得拮据。”
阿弥不善言辞,只说:“我没想过那些,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梁云裳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就被阿弥打断继续说:“腿长在我自己身上,我要是不愿意,早就跑了,我喜欢我现在的生活,喜欢你们,也喜欢晓晴。”
她说这话,转身抱起晓晴,仰着脸让晓晴亲她一下,晓晴搂着她的脖子,稚嫩嗓音道:“我也喜欢阿弥姐姐,还有玥儿姐姐。”
一张沾了蜜似的小嘴,哄得两人笑起来。
“你不用担心我,你们安心演出,我一会儿带着晓晴在这里看你们。”阿弥看了一眼,问:“你的面具呢?”
梁云裳从后腰取下面具,精美的银质半面,阿弥替她戴上。
庆大春作为班主,率先讲话:“每个人打起精神,这是在陛下面前,不要出差错,更不要受伤,好吗?”
听到前殿传来的诏令声,轮到百戏班上场。
“走,面具都带好,这是教坊司的命令。”
他们从侧廊走过,硕大的描金匾额上写着“明华殿”三个大字。往里走,脚下踩着绵软的丝帛垫子,低着头时余光也能瞥见周遭坐满了人。
个个身着官府,深浅不一,珠冠玉带泛着细碎的光。
一声鼓点,大双双腿分开扎着马步,对着小双轻微点头。
小双两只手里各捏着一根细竹棍,棍间上顶着一只白瓷碟子,手腕一旋,那碟子便稳稳转了起来,随着鼓声加剧,越转越快,台下人看得晃神,只见小双猛地用力一抬,快速收起竹棍,刚碟子依次纳入手中,快速退场。
紧接着,阿荀的蹴鞠从台侧旋了出来,鼓点没停,跟着阿荀的动作时轻时重,蹴鞠在他手里仿佛有生命,他将蹴鞠挑过头顶,用后颈接住,阿荀直起身,蹴鞠滚动顺着脊背落下,他猛然抬脚,蹴鞠飞出去,场上顿时哗然,他当即两个空翻,绷起脚尖一勾,蹴鞠回来自己怀中。
这个时候鼓点停下,阿荀朝身后瞥了一眼,庆大春和梁云裳同时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阿荀抱着蹴鞠退场。
庆大春肩头肩头扛着一只硕大的彩球,红绸裹面,点缀着金线绣的云纹。
两人配合默契,利落干净的动作吸引了所有人。
最后时刻,梁云裳顺着庆大春的手臂攀上他的肩头,稳稳站住,那只彩球抱在手中。
台下安静了一瞬,只见梁云裳将球举过头顶,光线落在红绸面上,把那上面绣的金线照得发亮。
一声极重的鼓声响起,梁云裳双手一错,彩球在众人面前猛地裂开,从里面横着一圈画轴。
鼓点再一重响,画轴“啪”的一声展开,上面明黄色纸面四个端正大字:国泰民安。
“百戏班献丑,愿陛下万岁安康,天下太平。”
梁云裳的声音一出,角落里心不在焉地一人猛然抬头,手中的酒盏险些散落。
吉霄也露出震惊地神色,跨步上前,微微俯下身:“王爷,好像是梁姑娘他们。”
文肆闫指尖抓着扶手,没说话,目光落在高处的梁云裳身上,看着她脸上那副熟悉的半面,眉头一皱,侧头低声道:“去查,谁让他们来的。”
吉霄躬身应了一声“是”,转身从后面,悄然离去。
梁云裳从庆大春肩头落下来,站直的时候呼吸还没有完全顺平,胸口微微起伏着,额角渗出一层薄汗,百戏班在中央齐齐跪下。
从最上方传来一道声音,平静又自带威严:“赏。”
百戏班退回到台侧,兴奋劲儿还没压下来,晓晴就扒拉着梁云裳的裤腿,嚷着说:“玥儿姐姐,我糖果子吃多了,肚子疼。”
梁云裳看着晓晴涨红的小脸,不见阿弥踪影。
“阿弥姐姐被被别人叫走了,说很快回来”晓晴肚子疼得厉害,扯着梁云裳,哭嚷着:“我难受,玥儿姐姐。”
“好好好,我带你去找茅房。”梁云裳快速卸下半面,朝庆大春说了一声:“等着我回来啊。”
说完便一把抱起晓晴外冲去,寻了个宫女问路,很快找到茅房。
晓晴小跑进去,梁云裳擦了一把淌下来的汗水,在门外等候着
全然没察觉身后的影子越靠越近。
突然,后颈传来一阵钝痛,接着便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