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云裳做了个梦。
她梦到她抱着晓晴站在一座寺庙里,香火环绕,观音菩萨坐在莲花座上,怜悯众生。
她想离开,刚跨出两步,迎面而来的是数位身着黑衣的暗卫,手中握着绷紧的弓,箭在弦上,齐刷刷对准自己。
她在暗卫中看到齐茂和吉霄的身影。
吉霄开口说:“梁姑娘,你既选择背叛王爷,那就多有得罪了,好生上路吧。”
“不……不……”梁云裳抱紧晓晴,转身刚迈出一步想要逃。
画面一转,她站在了明华殿外,日光从头顶照下来,刺得她睁不开眼,李瑀站在殿阶之上,身披帝王朝服,狭长的眼眸带着笑拖长声音宣道:“梁云裳欺君罔上,罪该万死。”
他摊开的掌心一点点收拢,仿佛握住的是梁云裳的命门,道:“将百戏班通通缉拿,则后问斩!”
梁云裳猛然回头,看到庆大春,大双,小双,阿荀,阿弥,就连最年幼的晓晴都在内,每个人被沉重的镣铐锁住,跪成一排垂着头,身后站着的行刑人,端起身旁的酒碗灌下,一口喷洒在斧刃上。
手起刀落的瞬间。
梁云裳猛然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描绘着繁复的图纹,她盯着那些纹路看了许久,才慢慢地从惊险的噩梦中缓过神,大口喘着气,喉咙间灌入新鲜空气,才能让她稍微好受些。
梁云裳后背被汗水浸湿,贴着皮肤凉飕飕,久久没有缓过神。
“醒了便起来吃饭。”林嬷嬷正往桌上摆着碗筷。
她走近一看,简单的清粥小菜,仅一眼就勾起梁云裳肚子里的饿虫。
算来她已经三日没吃过东西,清粥淡淡的米香,她咽了咽口水看向林嬷嬷,说:“我可以吃吗?”
林嬷嬷后退半步,行为举止恭顺合礼道:“这些正是为姑娘准备的。”
话落,梁云裳便顾不得礼仪,坐在桌前,捧起面前温热的白粥喝了一大口,干瘪的胃得到慰藉,暖意蔓延全身,四肢都跟着有了力气。
林嬷嬷站在一旁没走,梁云裳余光瞥了一眼,知道这是专门守着他。
饱腹后连带着脑子都清醒不少。
梁云裳放下空碗,脑海中闪过方才的梦魇。
她陷入两难的境地,稍有差错也许梦魇就会成真,百戏班是生是死好像都由她牵扯。
两条线交错在一起,越理越乱,如果……
投靠太子,把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李瑀,百戏班也许能平安无事……那样的话,文肆闫会放过她吗?
文肆闫也许还不知道胭脂楼跟太子有关。
眼下被太子圈禁,生死不过在他一句话,梁云裳从来没有这么混乱过。
她像是走在一条独木桥,前有狼后有虎,进退两难。
思绪落在梦里那把沾满血腥的斧刃上,她猛地一激灵,慌忙站起身,头皮发麻,冒了一身冷汗。
林嬷嬷用怪异地眼神看她。
梁云裳目光快速扫过门口,对着林嬷嬷轻声道:“我身上出了太多汗,实在难受,我想洗个澡……可以吗?”
“姑娘稍等,老奴去回禀殿下。”她没有多言多语,只是转身推门而去。
房门推开的瞬间,梁云裳看到两侧各站在一个侍卫。
过了好一会儿,林嬷嬷才返回来,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殿下允了,姑娘跟我来。”
梁云裳站起来跟着她走出房间,才发现天色已经暗下来,独月悬挂。
她们穿过一道回廊。那间浴室很大,水汽氤氲而升。
林嬷嬷把干净衣裳放在浴桶旁的架子上,没有动。
“嬷嬷是要看着我洗?”她捂住领扣,故作一副怯生生的模样:“从来没有被别人这样看管过,我……”
梁云裳走过去,拉着林嬷嬷的袖子,晃了两下:“嬷嬷,我还是个姑娘家,被人看着洗,实在有些抹不开面,您行行好,这是在太子眼皮子底下,量我有十个胆,我也不敢啊。”
她话说得真切,眼巴巴地望着林嬷嬷。
林嬷嬷嘴皮动了动,平淡的脸色终于露出一丝松动,只说:“动作快点。”
梁云裳用力点头“嗯”了一声。
待林嬷嬷出去后,她听到锁扣合拢的声音,她站在浴桶旁,热气扑在她脸上,用手舀起一些抹了把脸。她看向门口,两个身影伫立在那处,像两道无形的压迫,让梁云裳感觉束手束脚。
梁云裳走到窗边,这是一扇很大的窗户,占据了大半墙面,她用力推,也只能推开手臂宽大小的缝隙,论别人可能没有办法从这个里钻出,但是梁云裳不一样,她自幼学艺,筋骨灵活,韧性十足,钻过的狗洞千千万万,她伸手比划一下宽度,眉尾一挑,翻了出去。
探出脑袋观察四周,确定这处无人,才侧身挤了出去。
她不是要逃,她只想知道百戏班有没有被关在其他地方。
她贴着墙根垫起脚尖走,步子很轻,她可以很轻易做到,不让人察觉她的存在。她不知道庆大春他们被关在哪里,只是茫然地探寻每一间亮着烛火的房间,不放过每一个可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