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的意思是……”

梁云裳心头涌上不妙的感觉，像是一只湿冷阴寒的触手沿着她的脊背向上爬，一把扼住她的喉咙。

李瑀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单手撑着下巴：“　“孤既然能安排你们戏班子进宫演艺，那孤就有本事让你们过得更好，哪怕你想将来继续云游四海，孤也可以保你富贵一生，清贫的日子有什么过头，吃不饱穿不暖的，你要觉得无所谓，你们戏班子那个几岁的孩童总不能无所谓吧？”

他提起晓晴，摆明了知道梁云裳的软肋把柄。

梁云裳绷着一张脸没说话，看似李瑀递来了橄榄枝，但话里话外都表明着，她若不接，这橄榄枝就会变成扼住她颈间的绳索，逼得她不得不就范。

李瑀笑眯眯地说：“会写字吗？”

“写字？”

李瑀颔首，又问：“会吗？”

梁云裳茫然点头回答：“会一些，以前跟着大哥学过，认得几个字。”

“会写字就好，”李瑀拍了拍双手：“来人，拿笔墨纸砚来。”

梁云裳往旁边侧身，福顺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上等的四宝，平稳地摆在桌案上：“殿下，东西送来了。”

福顺放下东西，便利落地开始研磨。

“放心，孤不是要你做什么恶事，”李瑀语调温和，像是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孤可不像文肆闫那般对待一个真诚的女子。”

李瑀说这话，手指搭上梁云裳的肩头，手指微微用力将人往桌案边去。

梁云裳脚下一不留神，踉跄着险些摔倒，李瑀扣住她的肩膀将人往怀里一带，嗅到她身上沐浴过后的香气。

“小心一点。”

梁云裳身子灵活从他怀中挪出，低声说：“谢殿下。”

福顺手中的磨汁研磨完毕，往旁边一站，留出位置。

“殿下，民女会的字不多，怕是难以达到殿下所想……”梁云裳看着摆放整齐的白纸和笔墨，心头那股慌张更加明显。

李瑀拿起毛笔，直接修长握住笔杆，听到这话没做出什么反应，只是偏过头来看她。

仅仅一眼，梁云裳被盯着后背发毛。

李瑀稳稳攥住笔杆，笔头缓缓没入墨汁，一笔一画在纸上写着：“会的不多没关系，孤有时间陪着你慢慢耗，不过你们那个戏班子耗不耗得起，孤就不清楚了。”

梁云裳脑子一片空白，目光随着他移动的笔头转动，笔力遒劲，字迹隽秀。

那些话听来像是太子大度宽慰，实则字里行间藏着胁迫，梁云裳心下一沉，无力感充斥全身，她心里清楚自己全然没有反抗的余地，若是不听，只会带来更加糟糕的结果。

内心几分挣扎过后，双手重重地垂了下去，主动靠近李瑀身边，看着他手中写的字。

起初她还在心中感叹，不愧是当今太子，写的一手好字。她的目光从上面掠过，可是越往下看越觉得不对劲，上面提到胭脂楼的存在，账目，姑娘的去向，敛收的银两……

这封书信的内容像一张状纸，上面清楚明了地写出胭脂楼贩卖姑娘的人事。

还有下面梁云裳完全不得知的私藏甲兵，意有谋反之途……

桩桩件件都是在陈述事实，不对不应该是文肆闫。

梁云裳的目光目光越往下看，攥住袖口的手指就越用力，她抿着嘴角尽力让自己看起来无恙。

李瑀写得正在兴头儿上，难以掩饰的笑容逐渐显露越发猖狂。

梁云裳斜眼瞥见心头一紧，无意识咽了口唾沫。

“怎么？”李瑀猛然转头

他脸上的笑意和梁云裳此刻的僵硬形成鲜明对比。

“别急，马上就写完了。”李瑀又提着笔杆沾了墨水，继续写着。

他在最后落款写上——梁云裳。

梁云裳看到自己的名字后，不受控制地后退一步，呼吸不由地加重几分。

李瑀扫过满篇的文字，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把信往旁边一推，对着梁云裳说：“照着抄，总没问题吧。”

梁云裳张了张嘴，只挤出一声：“殿下……”

李瑀脸上的笑容忽然一收，毫无征兆，手中的毛笔被他用力掷出去，砸在窗框上，甩出的墨水染黑了窗棂。

他抬手就去抓梁云裳的手腕，将人往桌案猛地一掼，桌上的砚台被打翻在地，险些脏了写好的书信，李瑀喘着粗气道：“写。”

梁云裳双手撑着桌沿，才没摔到地上。

“我写，我写。”梁云裳被突如其来地动作吓到，快速妥协，她看着李瑀现在的状态，只觉得自己若是反口拒绝，下一秒就会刀架颈侧，要了她的姓名。

福顺眼力见十足地递上一杯温茶给李瑀，一边顺气一边说：“殿下，纸都脏了，臣下去取新的来。”

李瑀看着梁云裳哆嗦着握着毛笔，心里那股气顺畅了许多，侧头对福顺说：“去取。”

“是，殿下。”

李瑀垂头整理着自己微微散开的衣襟，方才的凶相已经全然消失，他语气平稳道：“不急，什么时候写出来什么时候交给孤，一个字都不能错，听明白了吗？”

梁云裳用力点了两下头：“知道，知道。”

福顺动作很快，取来新的白纸，又替梁云裳研了磨。

李瑀并没有守着她写完的意思，看着她拿起笔，已经在纸面上落笔，便不再停留，留下一句：“写好叫孤”便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