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殿下挂心,只是府上偷跑出一个下人,已经找到了,不必劳烦殿下。”
李瑀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眼底闪过一丝轻蔑,点了点头:“找到了就好,找到了就好。”
文肆闫手里拈着白棋,视线落在空处,落子便能赢,他犹豫片刻,将白棋落在无关紧要的角落。
“殿下赢了。”文肆闫说。
李瑀心知肚明是文肆闫让了他,脸上的笑意却未减半分:“下一把,孤也让让你。”
身后的宫女上前几步,跪在坐在棋盘边,将黑白棋分拣出来一颗颗放回棋奁里,动作利落无声。
文肆闫抬眼看向李瑀,恰在此时,李瑀也正看向他。
两人隔着中间的棋盘对视一眼,似乎都有话要讲。
文肆闫的手搭在扶手上,没有绕弯子,开口问道:“殿下今日召臣来此,是有什么事吗?”
李瑀靠在椅背,身形歪斜着,看上去很是轻松自在,他说:“孤确实有件事……”
“殿下请说。”
“你知道的,孤坐在这个太子之位时间不算长,身边信得过的人寥寥无几,”李瑀的声音放得很轻,“孤那些弟弟也都不是省油的灯,,孤总觉得这位置摇摇欲坠,肆闫,你懂那个滋味吗?”
文肆闫没有出声。
李瑀瞥了一眼,又继续说道:“孤想着身边若是能有个可信之人,也许孤就不会这般苦恼……”
他把话停在这,抬眼去看文肆闫。
文肆闫是方才的输家,依照规矩,该由他先落子,他将白棋落在中间,缓缓开口道:“承蒙殿下抬爱,臣感激不尽,只是臣生来是受陛下调令,陛下就是臣的主子,等殿下有朝一日到了那个位置,臣自然也是听令于殿下的。”说完,他抬起头看向李瑀,眼神没有闪躲。
李瑀听出那番话里的拒绝,他的眼皮跳了两下,脸上的笑容僵硬一瞬,随即很快恢复如常:“也是,孤一早就料到你会是这样的回答。”他将手中的黑棋往棋盘上一扔,棋子滚了几圈停下,他单手撑在下巴,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说:“罢了,孤有些乏了,今日就到这吧。”
文肆闫推着轮椅后退半步:“那臣就不再叨扰,殿下好生歇息。”
说罢,便转动轮子向外走去。
李瑀半眯着的眼眸缓缓睁开,笑意逐渐退下去,他的目送文肆闫的背影远去直至消失,才慢慢收回视线,落在棋盘正中央那颗白色棋子上,他按住棋盘边缘,手指猛然收紧,用力将整个棋盘掀翻,黑白棋子噼里啪啦滚落一地。
宫女瞧见当即跪下,深埋着头不敢窥视。
李瑀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看着那堆散落的棋子,忽然笑了一声:“文肆闫,给你机会你不要,那就莫怪不给你留情面了。”
他端起手边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水送到唇边抿了一口,说:“把人带过来。”
身旁的宫女正跪在地上收拾散落的棋子,听到这话时动作一顿,她不明白太子说的是谁,哆嗦着抬头,细若蚊蚋:“殿下…您说的是?”
李瑀眉头一皱。
宫女想起林嬷嬷被乱棍打死的模样,大气不敢喘一下。
福顺听到动静快布从侧门进来,眼珠子快速扫过满地狼藉,又看向浑身发抖地小宫女,瞬间就明白了过来,弓着腰迎上前,单手在后面挥了几下,示意宫女赶紧退下。
小宫女如获大赦,弓着腰身退了出去。
“殿下息怒,奴才马上就带人过来。”
福顺脚下犹如生风,几乎是快步穿过回廊,便来到偏院。
房门从外面被打开,梁云裳听到动静的第一时间就从床上弹起来,福顺昂首挺胸走进来,对梁云裳说:“姑娘准备一下吧,殿下有请。”
梁云裳摸着腰侧,点头道:“好。”
她跟着福顺来到正殿,满地的棋子还没有收拾干净,她跪下磕头时,用指尖轻轻拨开地上的棋子:“民女参见太子殿下。”
李瑀掌心向上,大手一挥:“起来吧。”
“谢殿下。”
梁云裳从地上起身,目光掠过那盘被掀翻的棋子,心里浮起一个念头:方才是谁和李瑀下棋?敢掀场子的应该是李瑀自己,是谁这么大的胆子。
她顾不得多想,福顺搬来一把椅子让她坐下。
“殿下找民女,是有什么事吗?”
李瑀居高临下望着梁云裳,勾起唇角哼笑一声。
这样的话,方才他已经听过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