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它是不是……在我……床底下?
我好像,听见床下面有声音。
不要,你别出来,我求你了!别出来好不好?别靠近我……”
字迹到这里开始剧烈地抖动,日记本的主人似乎被恐惧折磨了很久,已经濒临崩溃了。
“2月19日,阴。
我已经两天没合眼了,他妈的……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每次我合上眼,它就会离我更近一点……
现在它已经到我床底下了,我……它……我能听见它的咀嚼声。可是,宿舍里的东西也没少啊。
再说了床底下哪有什么东西可以吃的?
它到底在吃什么啊?
好吵……
耳朵也在嗡嗡响。”
“2月20日,雨。
我不行了,我好难受啊……
从今天早上开始就一直在发烧,不知道为什么累得站都站不稳。我上不了班,他总不能把我丢出去。这又不是我的错。
头晕……
我也开始吐了,我是不是也被刘宽传染了?
怎么办?我是不是也要死了?
我不要变成那副样子……
我该怎么办?”
字迹越来越潦草。有些字只写了一半,像是写到一半就没了力气。墨水断断续续,在纸上留下断线的痕迹。
何念翻到最后一页。
这一页的字迹变了。不是同一个人写的——前一个人字迹潦草而张狂带着明显的情绪,后一个人字迹相对工整。
“2.21”
不一样的日期记录方式。
没有天气。已经没有人在意天气了。
“好痛……
它在看我。它在看我。
我能感觉到,它就在我背后,它在看着我!
看着我的身体一点点坏掉……
我喘不上气,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黏腻的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腥臭味,那是我自己身体腐烂的味道。
眼前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楚,耳边嗡嗡作响,偶尔能听到有人在惊呼、还有后退的脚步声。我知道,他们都在怕我。怕我身上这该死的病。
我终于去医院了。医生说我得了败血型黑死病。但是……他说我来得太晚了已经回天乏术了。
开玩笑,你以为我想这样吗?
还不是因为工厂一直拖拖拉拉不批假。
我完蛋了。
我能感觉到血液在往皮肤外渗,牙龈、鼻子、眼角,到处都在流血。温热的血流出身体,很快就变得冰凉。
我已经看不清了,也没办法写字,只能口述然后让我爸爸帮我写这些东西。
我也知道这已经无济于事了,写不写日记都没有意义了。但是我还是不甘心,至少留下点什么。至少让看到这本日记的人知道我遭遇了什么。
……
哈哈,在想什么啊,哪有人会在乎一个工人写了什么?
我受够了。求你……爸爸,把我挂在那个黑心老板办公室门前。我要让他亲眼看看他害死了谁!”
日记戛然而止,后面都是空白的页面。
何念合上了日记本。
房间里安静的只能听见众人的呼吸声。
周轻轻低低地说了一声什么,声音太小,没有人听清。
何念把日记本放下,目光落在那具骸骨上。
被封进墙里,和所有他用过的东西一起,像他从来没有存在过。
如果不是他们这些不走寻常路的人过来将他挖出来,或许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尽管直到现在他们也不知道这个人究竟叫什么名字。
日记本的封面早已看不出任何文字。
“从他的尸体出现在这里来看,他的父亲应该完成了他最后的愿望。”,何念若有所思地看着面前这具尸骸,“不知道人死后疾病还会不会传播。”
此言一出,除了何念以外的所有人都猛的后退了一步。
沈铭皱着眉头,往旁边挪了一步,换了个角度观察尸骸。
“我靠!这玩意不会还会传染吧?!”,凯云舟吓得拉着周轻轻连连后退,一直退到门口,退到不能再退,后背撞上门框才停下来。
沈铭皱了皱眉:“不对劲,工厂两年前就倒闭了,这尸体封在里面这么久早应该变成白骨了。怎么会还有这么多组织残留?”
何念蹲在原地,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那具高度腐烂却始终没有完全白骨化的尸体。
两年了。
石灰封着,密闭空间,没有空气流通。
正常的腐败过程应该早就结束了。皮肉会液化,会渗入地下,会变成白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是腐败进行到一半,被什么东西按下了暂停键。
他的目光落在那本日记的最后一页上。
败血型黑死病。
何念看着那日记本,慢慢站起身来。
“沈铭说得对,这具尸体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