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两人约了明天下午三点,林今昭这下满意了,提着书乐呵呵地往家走,霍骁站在楼梯口,目送她进了家门,才转身下楼离开。
他没直接回村,拐去了农贸市场。
这两年政策松动,农贸市场逐渐兴起,市场里的东西虽然比国营菜市场的价格贵一些,但不用票,种类也齐全,挺方便的。
霍骁在市场里转了一圈,停在一个卖肉的摊位前面,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皮肤略黑,脸上堆着热情的笑,看见霍骁,笑容真挚了些,送走前一位客人,一边用抹布擦拭案台,一边招呼他。
“又来看你姥爷啊,看看,今天要点啥?刚杀的猪肉,新鲜着呢。”
“张叔,”霍骁扫过案板上的肉,指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猪肉,张勇麻利得拿起刀,手起刀落,将他选的肉切下来,“再来一块排骨。”
这时候的猪肉还没精细划分五花、后座、里脊,只分鲜上肉、瘦猪肉和排骨,政策刚放开,国内整体的经济条件还不怎么好,大家日子都还紧巴着,肚子里都缺油水,一般买肉的首选目标是肥肉。
所以价格上肥肉最贵,肥瘦相间的部位次之,纯瘦肉再次之,而骨头多肉少的排骨价格最便宜,买的人也少,但在国营菜市场那边,排骨也不好买,因为凭票供应。
排骨是给林今昭买的,她喜欢吃糖醋排骨,因为她喜欢,霍骁之前在部队的时候,专门去请教了炊事班做饭手艺最好的厨师,学了好一阵子,如今这道菜是他的拿手好菜。
肉和排骨都上秤称了重,猪肉三斤一,一块六一斤;排骨正好一斤,一块三一斤。
“六块二毛六,给六块就行。”
自从农贸市场开市,他在这摆摊,霍骁每次来都在他这买肉,算是老顾客了,霍骁也不和他推让,付了钱,提着肉又在市场里转了转,买了些白菜土豆和萝卜,东西都买齐了,提着东西去了姥爷家。
霍姥爷家是个带院子的砖瓦房,正房五间,还有一排东厢房,改成了厨房和杂物间。
霍骁推开虚掩的院门,进去就叫人。
霍鹤年正在书房里看书,听到好大孙的声音,脸上瞬间带着笑,在霍骁进来前,变脸似得收了笑,装作专注看书,头也不抬,嘴里哼了一声。
“我还以为你眼里只有林小猪,早把我这个姥爷忘到后脑勺去了,难得你还记得来看我,小没良心的,不容易啊。”
霍骁从小养在他身边,一直是霍家的宝贝蛋疙瘩,直到瞒着姥爷和林今昭在一起之后,每次见面都要被姥爷阴阳怪气的调调酸上几句,他早就习惯了。
没事人似得把东西拎进厨房。
霍鹤年被好大孙无视了,心里不高兴,等了会儿,不见人过来,自己憋不住了,背着手走出书房,闻着味儿直奔厨房门口。
他穿着一身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今年七十有五,但保养得好,看上去像是六十出头,他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霍骁给猪肉焯水,又拿着土豆去皮切块,从前拿惯枪的手,做起菜来动作麻利,熟练的让他心疼。
没被林今昭偷家之前,霍骁压根没下过厨,唉……外甥随舅啊。
一想到这,他就窝火!
“就你一个人来的?”
霍骁心里门儿清,姥爷这是问昭昭呢,明明喜欢昭昭,偏上装出嫌弃的样儿,见了面就拌嘴,不见面又惦记,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别看了,昭昭没来,我买了点肉,晚上炖肉吃。对了姥爷,如果想学中医,除了《本草纲目》和《中药词典》之外,还需要看什么书,您给我推荐几本。”
霍鹤年拧起眉头,上下打量着霍骁:“谁想学中医,你吗?霍骁你小子脑子没烧坏吧?你今年都多大了,小时候让你和我学医,死活不乐意,现在想学,晚了。”
霍骁把焯好的猪肉清洗两遍,放在一边备用,准备葱姜蒜等调料,一边做着菜一边回话:“不是我,是昭昭。”
霍鹤年:“……”
他黑着脸重重的哼了一声,一句话没说,扭头回了书房,给霍骁留下一个傲娇的后脑勺。回了书房往椅子上一坐,霍鹤年脸拉得老长,他的好大孙啊,怎么就被林今昭这个小妮子迷了眼,除了一张脸长得跟个妲己似得,还有什么拿得出手?
哼,学医?就她那脑子,学的明白吗?
心里这么想着,手却诚实地从书架上抽出几本泛黄的线装书,有《黄帝内经》《伤寒杂病论》,还有两本他自己批注过的基础书籍,摞在桌上。
一个小时后,除了土豆炖肉,霍骁还炒了两道青菜,喊人吃饭时,只见姥爷板着脸,手指着桌上的一摞医书。
“告诉小妲己,我这些书都是宝贝,不许弄脏弄坏了。”
霍骁眼底闪过笑意:“昭昭一定会爱惜这些医书,谢谢姥爷。”
“谢什么谢,又不是给你看的。”
“您说的对,赶明我带昭昭亲自上门来谢您。”
霍鹤年噎住了,他可不想看见那个小妖精,免得被气出个好歹!年纪大了受不住刺激,还是别来祸害他了。
吃着好大孙亲手做得晚饭,霍鹤年心里美得很,惬意地喝了两口小酒,询问霍骁日后有什么打算,总不能一直窝在家种地。
霍骁早有规划:“现在国家政策好了,允许个体经营,我想试着做点小生意。”
如果没有去年那场意外,他会一直待在部队里,很多人说过,他是天生当兵的料,骨子里带着股不服输的韧劲和血性,他也喜欢军营生活,再苦再累再危险,都乐在其中,可那天,他被逼着脱下军装,强行放下信仰的同时也要了他半条命。
从此,过往种种皆成泡影。
“从商啊,你喜欢就行,想做就放手去做。”有目标就好,霍鹤年就怕他没个方向和计划,“你小子打小就有注意,做事稳当,姥爷相信你能行。”
霍骁心里一暖,爷孙俩吃着肉,喝着小酒,他细细说着自己的想法,气氛温馨又融洽。
另一边,林今昭到家那会儿,家里一个人没有,她直接回了卧室,看书看入了迷,直到听到客厅里传来说话声,才发现天黑了,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伸了个懒腰,刚走到门口要开门出去,脚步突然停住。
门外传来她奶花招娣训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