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晚了,应该乖乖睡觉。”伊津的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雾,却不再让人心底发毛,而是泛起一种疼惜的感觉。
霍逸飞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半。
伊津仍然会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只是现在换了一种方式。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人抱起来,回到房间里。
欢愉之事总能让人忘记烦恼。
第二天早上,他起了个大早,收拾完毕,将伊津叫了起来。
“我想,今天你陪我一起上台。所以,记得打扮得上镜一些。”
虽然不明白霍逸飞是哪根筋不对了,但伊津仍然乖乖听话,对此毫无抗拒。
公司里一年年备好的衣服早就被转移了过来,装满了衣柜。
随便拿一件都很合身。
就像霍逸飞曾经想象过的那样,这些衣服穿上伊津身上,也显得清纯而脱俗起来。
那是和出身高贵不同的另一种贵气。
只是……
但伊津抬起头来,那样的表情,仍然显得格格不入。
霍逸飞伸手揉了揉他的脸,帮他扯出一个笑容来。
“你应该经常笑的。”
伊津乖觉地顺从他的动作,效果看起来却适得其反。于是眼神变得躲闪起来。
霍逸飞摇了摇头:“这样不对。是我错的地方,你可以拒绝我。”
“不会的。”伊津低声说,“你是不会错的。”
霍逸飞叹了口气。
然后牵起他那只完好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里。
瘦削修长的手指形状很美,就连指甲也修理得很干净。
以前父亲时常夸奖,说这就是一双适合画画的手,如果去弹钢琴,也会很适合。
可惜,现在伊津不可能再去画画了。
“想不想跟我去一个地方?”
他发出邀请。
大学城距离他们住的地方有些距离,从回来以后,他们就没有去过。
这套为伊津购置的房屋,还是头一次等来它真正的主人。
霍逸飞没有说太多,只是简单说了一句:“以前准备上大学后送给你,之后就闲置了。”
并不算高档小区的学区房,比起霍逸飞现在的住所来说,算得上非常亲民。
电梯,密码锁,还有进进出出的学生和家长。
看见这两个穿得如此正式的人进出,都不由得侧目以待。
霍逸飞没管那么多,拉着伊津,开门入内。
里面简单干净,但因为没有人住,没有生活气息。
“还有东西想给你看。”
他说着,打开了那间画室的门。
满满一房间的画,携带着旧日的记忆,呈现在他们面前。
伊津好像被刺痛了一样,本能地转过头去,目光落在地面上。
“我父亲常说,一个人的创作,就是一个人的内心世界。”霍逸飞并没有逼迫他,只是自顾自说,“从很小的时候,我看见你的画的时候,就知道一定是一个内心干净,不会轻易改变的人。直到现在也一样。”
“可惜,我已经画不出这样的画了。”伊津喃喃。
“不,能毁掉的是手,是技术,是勇气,而不是心。心的本质是最不会改变的东西。”霍逸飞说,“看一眼吧。那是你的过去,也是现在的起点。”
山水的恬淡、田园的精美,虽然技巧与真正大家还相差很远,但那种流动的气韵,仍然向外传达出生机。
伊津终于慢慢抬起头,看向自己的过去。
没有人会比自己更懂自己。
当迈出了第一步以后,他开始久久凝视,甚至称得上痴痴地望着。
霍逸飞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站在一旁,注视着他的表情是否有不对的地方。
好在如他所料的那样,伊津还是那个伊津。
就算经历过生死、心性似乎大变,但曾经打动过自己的、最想要表达的东西,穿过多年的时间,还是一样会刺穿心防,直击内心深处。
从这里出来的时候,伊津什么也没说,看起来和原来一样。
不可能一蹴而就,这只是第一步。
而第二步,正是霍逸飞今天真正要做的事。
没有急着坐车回去,他们在外边走了一会。
小区里忙着买菜的人,推着小孩子外出散步的人,聚在一起做游戏到处乱跑的小孩子,吵吵闹闹的声音构成了一副普通人间的烟火图卷。
正是曾经在伊津的画中出现过的场景,也是能够让人真切感到是活着的场景。
“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可以陪你过来住。”霍逸飞牵着他的手,说。
要是让他们分开,伊津绝对不会答应。如果伊津想的话,霍逸飞愿意陪他过来住。
“这里太远。”
“或者,我再去买一套给你?”
伊津看着他随口就是一套房的模样,苦笑:“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要用在刀刃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