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逸泽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其实他不说,霍逸飞也知道答案。
只有霍文渊才有那个能力对青岚山土地归属知道得那么清楚,也只有霍文渊才有动机跟霍逸泽说这些。
但他肯定没想到,自己这个草包儿子,就这么在情绪上头之下,把事情抖落出来。
霍逸泽倒还不算太蠢,至少知道这件事咬死了不能说是霍文渊指使。
霍逸飞也不再揪着不放,只是意味深长地暗示霍逸泽谨言慎行,不要仗着自己的身份就乱来。
公司里其他人也不是傻瓜。
稍微一碰头,就知道推进会风波之下的暗流涌动。
董事长和总裁不和,这件事很快在内部悄悄传开了。
而接下来,霍文渊又会出什么招呢?
霍逸飞不无紧张地等待着。
没几天,他接到了来自父亲霍文亭的电话。
自从让出了这块地,搬回霍家以后,霍文亭总是郁郁寡欢。后来索性追随老爷子的脚步,跑去山里隐居问道。实现不了文艺成就,就模仿一些文艺行为,反正儿子在公司当总裁,他最不差的就是钱,他还是可以过得很好。
既然是要做山中隐士,跟儿子这边,也联络得少了。
这次又不是什么年节假日,居然打电话过来,显然是有目的的。
果然,没说到几句话,霍文亭立刻将话题拐到了最近的事上。
“伊津那孩子回来了,是一个好消息。”他说,“你们之间的事,是我当年没管教好你的错。现在说什么也晚了。但是至少,你不该公开说。这样会给霍家,给你大伯带来多少的麻烦,你想过吗?”
“爸,是大伯让你来说的吧?”
“是我自己。不管怎么说,你应该听你大伯的话。如果不是他的扶持,你也没有今天的位置,我们到底流的是同样的血液。”
“难道你看不出来,大伯当年就对你心怀不满吗?青岚山的土地归属问题,已经被他摆到我面前了,你不会不知道吧?这些到底是怎么回事?”
霍文亭沉默很久,叹了口气说:“家和万事兴。你又在乎身外之物做什么?”
父亲就是这个性子,该算账的时候谈感情,该谈感情的时候被人背刺。
霍逸飞不信他真的不知道。
回到霍家的那些日子,他总是能看到父亲回来以后对着空房子独自沉默,一坐就是大半天。
可是就算知道,霍文亭还是不愿意去面对,宁愿躲进书画里,用一句句淡泊名利、逍遥物外来安慰自己。
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霍逸飞老早就看破了这一点。
也许是在霍文礼带着家属过来对青岚山地皮指指点点的时候,也许是在霍文渊表面兄弟和气暗地里刺得霍文亭唉声叹气的时候,也许是在霍家众人都把霍逸飞当成野人不当回事的时候,霍逸飞一点点知道了,在这个家族里,所谓的家和万事兴,只是一句维持体面的面子话罢了。
当真不去争抢、不去算计,最后下场只会是他父亲这样,被人吞吃得干干净净,还连一句话都不敢说。
这也是霍逸飞立志不要跟父亲一样闲云野鹤,而是要努力往上爬的原因。
多年以来的怨气,在这一刻汇聚在霍逸飞心头。他直接开口,无情地打碎父亲的幻想:“你要家和万事兴,但大伯可从来没把你当成亲兄弟。你要不要看看当年的记录里,大伯是怎么不动声色地怂恿三叔去吞你的青岚山的?”
“你不能这么说。青岚山位置特殊,那时候霍氏集团情况危急,本来就是要以家族为重。”
“早不急,晚不急,偏偏等到霍文礼彻底上位之后危急了?”
“你怎么能这么说!”
“好,那我们不谈这件事。大伯身为董事长,在公司里是何等地位。他要是真有心想保你,还能让你被冷落这么多年?你难道就没有想过?”
霍文亭只说:“那都过去了。现在不也挺好的吗?你已经当总裁了。”
“如果不是霍逸泽闹出了那么大亏空,能轮得到我?就算是现在,他是不是也在跟你说,如果我不听他的话,他就要换下我?更何况,八年前伊津的事情,也与他脱不了关系。我一定会查清楚。”
“逸飞!”霍文亭先前都是苦口婆心相劝,但提起这个,却急急打断他,“这件事,你不要掺和太多。既然伊津回来了,你又何必追究?”
“爸,你也知道些什么吧?”从语气中,霍逸飞听出来不对。
“知、知道什么?本来、本来就没什么。”霍文亭脸皮极薄,很不擅长说谎,每次都会急到结巴。
这回沉默的换成了霍逸飞。
他没想到,居然自己的父亲也牵扯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