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以,颜料很难洗。”
“我不管,我也要在身上画画,超酷的!”霍逸飞少爷脾气发作,直接跳上椅子指挥,“我就要画!”
“这样的话,你在我身上画吧。”伊津将笔蘸好颜料递给他,将衣服整理到没有褶皱的程度。
霍逸飞不懂:“为什么啊?”
“因为你父亲是我的恩人,我要报答你们。”伊津依然是以往的平静,“我吃点苦也是应该的。”
当时的霍逸飞听不懂。
现在的他,完全明白了。
明白为何隐忍,还有命运的不公。
伊津被带走的那天,是不是也是这样,被压得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任人宰割呢?
不甘心。
不能让他白死。
还没有查清楚,还没有报仇,还没有告诉这个世界,这不公平!
为什么顾千城这种人能够拥有绝对的力量,而努力生活的人却要枉死呢?
不应该是这样的!
强烈的仇恨让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但也只够他猛地冲过去,将顾千城拦腰抱住,趁着他重心不稳一把压制,朝着脸颊就是几拳狠狠揍过去。
“你的力量就是用来害人的吗?你所谓的爱就是进行可笑又无谓的斗争吗?”
一拳,两拳。
他一边打一边说,早把“有什么事非要用暴力解决”忘得干干净净。
“为什么偏偏会是你这种人掌握了无法反抗的力量!”
三拳,四拳。
“拥有了超越其他人的地位和力量,就很了不起吗!”
萧月白怔怔看着他,一时呆住。
短暂的反击只是因为顾千城猝不及防,等他反应过来迅速回击,霍逸飞依然是手下败将。
这次,霍逸飞被打击得没力气再爬起来了。
“呸。”顾千城吐掉血水,仍然充满战意,“很气愤是吧?但你说得对。我就是可以为所欲为,有钱就是可以为所欲为。我这样的人才能保护月白不受伤害,你呢,只是路边一条狗罢了。”
“霍总!”萧月白终于反应过来,准备扑过去,被顾千城死死抱在怀中,仍旧挣扎着叫道,“你们都要去医院看看啊!”
“为什么你总是这么关心他?为什么就不能只看着我呢?”顾千城语气跟着了魔一样,“你越是这样,我就越要他永远消失。”
霍逸飞不语。顾千城更加恶意地笑着说:“阿青,将他丢在后面的枯井里。保护期……哼,丢在那种地方,还能有什么用。”
阿青犹豫了:“可是,我们要的赎金还没拿到。”
“没出息。你跟着我,还在乎那点钱?”
阿青极其不舍得,但不敢违背顾千城,只是小小声嘟囔:“那可是2亿耶,怎么会不在乎……”
行动上,却老实地将霍逸飞强行押起来,往外走去。
走出门外,荒郊野外,毫无人迹。
刚刚激烈如火的打斗氛围,一下子冷却下来。
霍逸飞已经用掉了全部力气,也耗尽了心气,任由阿青拖着他走,此刻心如死灰一般平静。
阿青在身旁絮絮叨叨:“霍总,你可别怪我,死了千万别来找我。我只是个办事的,做不了主。你要找就找那位吧……”
一阵冷风吹过。阿青缩了缩脖子,停顿片刻:“天真冷啊。”
随即,他的脸上挨了重重的一下,发出一声惨叫,手也不由松开。
下一秒,霍逸飞就落在一个有些冰凉的怀抱里。
他的视线首先落在那只手上。
不,那不能算是手。是一个可以伸缩的义肢,构造精巧的机械手臂,灵活地将阿青抓在金属爪中。
随后,是一个他以为梦中才会再听见的温柔声音,和童年他每次摔跤的时候一样,落在他额头上呼呼的动作。
“没事了,逸飞。对不起,我来晚了。”
难道是……在梦里吗?
霍逸飞慢慢找回了力气,迟疑地抬起头,顺着那只金属义肢往上望去。
那张他心心念念八年未曾忘记的脸,就这么出现在眼前,微笑如故。
有好一会霍逸飞连动都不敢,生怕会把这场梦、这场美妙的幻觉打断惊醒。
过往无数个夜里,他曾经短暂拥有见到伊津的狂喜,回到现实中,又被巨大的落差打击到绝望。
他把伊津所有的东西都收了起来,可依然阻止不了自己的梦境。
而现在,是美梦,还是噩梦呢?
最终他还是伸出手去,用指尖触摸那张脸。
真实的触感,比正常人偏低的体温,都在告诉他,不是梦。
有太多话语堵在嗓子里,让他喉头发涩,眼眶变红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这个当下,什么生气决斗,什么顾千城萧月白,什么霍氏集团,所有一切都变得无比渺小。
只有一件事清晰地占据了他的心。
伊津……真的复活了。
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