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骓也破天荒地温顺，低头蹭向霜序掌心。

——连我的马儿都如此喜欢她！

“娇娇竟这般亲近你，真是稀奇。”他啧啧称奇，“上月有个不长眼的想摸她，可是直接被踹断了肋骨。”

“世子殿下。”霜序听着乌骓不满的响鼻，笑容僵了僵，“你给她起名……叫娇娇？”

“是啊！”陆玄翊欢快地说。

“殿下有没有考虑过，给她换个名字？”霜序谨慎地问。

“为什么要换名字？”陆玄翊不解，“娇娇娇娇，既顺口又贴切！”

乌骓愤怒地喷着鼻息，马蹄刨着地面，一副恨不得把主人踹飞的架势。霜序与马儿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轻轻拍了拍它的脖颈，表示：我尽力了。

——

陆玄翊生怕颠着霜序，这一路走得极慢。

待他们抵达营地时，人们早已安歇，只有零星几个侍卫倚在帐前，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陆玄翊转过头，想问霜序该把他送往何处，却发现少年伏在马背上，正睡得香甜。

月光下，他的脸颊细腻如瓷，让那几道被马鬃刺出的绯红印痕格外显眼。陆玄翊不禁看得怔住，暗忖：

他的肌肤，也太娇嫩了。

方才出于礼节，他不曾细看，此时才注意到霜序后颈竟有好几处都被咬破了皮，瞧着颇为凄惨。

他顿时懊悔自己方才怎么没再多揍安王几拳。

“怀霄？”

听见有人唤他，陆玄翊回过神，看见是楚明渊自不远处快步走来，不由一愣：“殿下？这么晚了，您怎么还在外面？”

楚明渊仍是一身围猎时的劲装，眉宇间尽是焦急：“你可曾看见一个小——”说话间，他的视线已定在马背上，猛地上前，“他怎么了？！”

陆玄翊从未见过楚明渊如此失态，连眼睛都急红了，一时语塞：“啊……”

而霜序听见楚明渊的声音后，当即一个激灵弹了起来。

他纤长的睫毛慌乱地颤了颤，将脸蹭上男人伸来的手掌，眼尾微垂，软软地唤道：“楚明渊。”

楚明渊倏然收回手，面色阴沉。他不再看霜序，转头对陆玄翊道：“怀霄，多谢你送他回来。我正好有事要与你相商，可否来我营中一趟？”

“自然。”

陆玄翊嘴上虽答应得爽快，实则还没搞清楚状况，一头雾水地跟在楚明渊身后。

他看见霜序将半截身子都探出了马背，几乎要从马鞍上滑下来，把自己的脸直往楚明渊眼前凑，一双眼像蕴着水，可怜兮兮地眨动。

陆玄翊当真是佩服楚明渊，他在后面瞧着，都觉得心都要化在那汪水里；楚明渊却看都不看一眼，甚至冷漠地一掌将那没骨头似的柔软身体推回了马鞍。

霜序仍不死心，悄悄扭过头来对他挤眉弄眼，睫毛忽闪忽闪地眨得飞快，眼珠转来转去。

可惜他实在参不透其中玄机，正困惑间，就见楚明渊头也不回地伸出两指，掐住了霜序两颊，把那张脸扳了回去。

“呜……”

霜序被捏得唇瓣微嘟、腮帮鼓起，活像塞了松果的松鼠。他发出几声含糊的呜咽，缩了缩脖子，安分下来。

直到三人一马溜回楚明渊的营帐，他看着霜序殷勤地扯过软垫摆在楚明渊跟前，终于后知后觉地惊问：“——殿下，她是你的夫人？你成婚了？”

楚明渊依旧不搭理霜序，径自盘腿坐在地上，平静答道：“是。”

陆玄翊又是一脸天塌了的表情。

回想起自己和楚明渊的少年时光，那时的皇子殿下终日冷着张脸，像个清心寡欲多年的老僧；他原以为楚明渊会和自己一样孤独终老，却不想殿下不仅不声不响地成了亲，还娶了个这般绝色的美人！

“你是在何处找到他的？”楚明渊问他，“发生了何事？”

“啊……这……”他结结巴巴，眼神往霜序那边飘去。

霜序方才把楚明渊不要的那方软垫递给他坐，自己则抱着膝盖蜷在帐门边，垂头丧气的。

“不用看他，直说就是。”楚明渊冷冷扫了霜序一眼。

“就在营地外围那片树林子边上，我撞见安王正在欺辱她。”他飞快地一口气说完，又刻意加重语气补充，“虽然我及时赶到，但她还是受了伤，人也吓坏了。”

谁知，楚明渊听到“吓坏了”三个字，竟从鼻间发出一声冷哼，听得陆玄翊寒毛倒竖。

楚明渊的目光越过他，冷冰冰地直刺霜序：“你去套楚承煜的话，套出什么线索了？”

“他被人下药了，神志不清。”霜序小声说，“他觉得，是我因为喜欢他，而蓄意害死安王妃。”

“——什么？！”陆玄翊被自己的口水呛住，咳得撕心裂肺；楚明渊则垂首扶住了额头。

“今晚之事应是有人预谋。”霜序继续道，“楚承煜刚制住我不久，便有人准确找来。要么，是他们本就计划引我去那片树林；要么，是有人在暗中尾随楚承煜。看他当时的反应，应该对此并不知情。”

“有人预谋？”陆玄翊怔了一下，用力一拍脑袋，“莫非是我遇到的那个女官？难怪她独自往树林去时鬼鬼祟祟的，我让她回营地，她还频频回头张望，我还以为她是担心我的安危……”

“可还记得那女官样貌？”楚明渊问道。

“记得，明日我在营中查探一番。”陆玄翊应下，又忍不住追问，“可他们杀害安王妃，又设计让安王欺辱你夫人，究竟意欲何为？”

“他们原本应是想借我与楚承煜的旧怨，将安王妃之死指向我。霜序插手之后，才不得不临时改变计划。”楚明渊按了按额角，“但最终的目的，无非是要给我和安王之间种下死仇，并让这围猎场中人人皆知。”

闻言，陆玄翊的神色凝重，霜序也担忧地望过来，楚明渊却再一次漠然移开视线。

“不过，他们真正的目标一定不是我，陷害我只是顺手为之。”楚明渊沉声道，“长公主或许知晓更多内情，只是她尚未完全信任我，我亦有所保留。但若事态有变，我们恐怕不得不联手。”

“事态有变？”陆玄翊瞪大眼睛，压低声音，“你是说他们真要——”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仅是推测。”烛火在楚明渊的眸中跳动，映出一片晦暗深沉的光影。

他虽未下定论，陆玄翊却隐隐觉得，他只是不想让一旁的霜序更加忧虑。此番围猎，京中年轻一辈皆齐聚于此，确实是动手的绝佳时机。

他与楚明渊低声商议良久，方起身告辞。

霜序默默跟在楚明渊身后送他出帐，两人一左一右立在帐帘两侧，隔得远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