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睁开的眼眸清澈剔透,茫然环顾四周,不知自己身处何地,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与楚明渊赤裸相拥。
见他醒来,楚明渊立刻倾身过去,手按上他的心口。
果然,他一恢复神智,脸色当即惨白如纸,一个劲儿地倒抽气,险些再晕过去。
楚明渊为他顺气,侧身把他揽进怀里,柔声哄道:“乖,不哭了。你昨夜已经流了太多水,若再哭下去,我便只好另寻法子替你补一补。”
经历过昨夜荒唐,霜序不得不相信楚明渊是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这句威胁对他十分有效。
他赶紧抽抽噎噎地止住哭泣,狐耳警觉地竖起。
“骗你的。”楚明渊笑了,低头飞快地在他唇上轻吻一下,“即便你不哭,我也要欺负你。”
他呆呆的,半晌才慢吞吞摸了摸下唇。
楚明渊并未生气,也并未嫌恶身染瘾症的自己,这与他设想过的所有情景都不一样,就像做梦一般平静得不真实,令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你还是发现了……”他把脸藏进楚明渊肩头,难过地小声说,“我不想让你知道的,可你还是全都知道了……”
“是,我发现了。”楚明渊抬起他的下颌,与他对视,“我发现了,又如何?天并未塌下来,太阳照常升起,今日于你我而言,不过是寻常的又一日。”
——是啊,拥抱他的这双臂膀依旧灼热坚实,与从前并无不同。反倒是他,不必再为自己隐藏的秘密而日日提心吊胆,终于能好好体会其中温度。
“先前,你觉得自己会失控伤人,不敢靠近我。可这几日,就算被我欺负成这般模样,你也从未失控。”楚明渊的声音低缓沉稳,一点点抚平他紊乱的心,“而后,你又忧虑自己身子不济,无法回应我,怕自己吸食毒香,会令我失望厌弃,是么?可你瞧,如今你不仅能予我回应,瘾症也被压制下去,假以时日,定能彻底戒除。”
楚明渊轻拨他的眼睫,继续道:“这些你以为的绝境,其实都远远不似你想的那般糟糕,总有路可走。只要你不放弃、不逃避,我们总能一点一点把日子过好,不是么?”
他将这番话认真听进去,战栗渐渐平复,转而生出些柔软的依赖。
他忍不住靠进楚明渊的掌心,把心里剩下的那点悲伤也一并倾吐出来:“你为何非要我不可?我明明一点也不好,有好多好多的问题和缺点,我是个坏狐狸……”
“嗯,确实坏。”楚明渊一本正经地颔首,沉下一边肩膀,展示给他看,“瞧,这是哪个坏蛋留下的?”
那肩头上遍布抓痕,锁骨处还留有好几个牙印。
霜序面红耳赤地扫过一眼,目光倏然凝在更下方的位置,瞳仁因震惊而放大:“这是什么?”
指尖轻抚上楚明渊心口,那里有一个奇怪的图案,深深沉在肌理之下。
它似乎是某种兽类,身子圆滚滚的像个球,眼睛是两点墨,四肢则草率地以四笔稍粗的墨线替代,尾巴比身子还大,支棱在身后。
他慢慢忆起,许多年前,他便是这样画自己的。
“这世上确有许多人,有许多只狐狸,但他们谁也不曾与我一同走过旧日岁月,不曾与我共经风雨。”楚明渊覆上他按在心口的手,“世上唯有独一无二一个你,任何人都无法代替。”
“你怎么还去纹这个……”泪水涌了上来,他用力眨眨眼,竭力看清那块刺青,哽咽道,“刺在身上,该有多疼啊……”
楚明渊擦去他的眼泪,安慰道:“很快便完成了,一点也不疼。”
“那我也要去刺一个。”他吸吸鼻子,说。
“不行。”楚明渊立刻否决,“我明白你的心意,你不必——”
“所以还是会疼的,你骗我。”他反应很快地接道,眼圈更红了。
楚明渊微微一怔,摇头失笑:“忽然变得这般机灵,我都不习惯了。”说着,他在霜序腰后轻拍一下,又用掌心揉着软肉,温声道,“好了,不难过了,小哭包子。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我就保证再也不去纹。但若是你又跑走,我定会把全身都纹满。”
想象一下那番景象,霜序紧张地抱住楚明渊,再用额头愤愤地撞他,闷声抱怨:“你又吓唬我。就不能换一招吗?”
“是啊。”楚明渊长长叹息,抵住霜序前额,“霜序,我无法承受失去你第二次。不论用什么手段,我都要把你留在身边。”
男人的嗓音隐含颤抖,他听出那下面压抑着的恐惧与痛苦,心也跟着疼痛起来,便勉力伸长手臂,也拍了拍楚明渊的后脑勺。
楚明渊弓下腰方便他触碰,低声道:“乖,你再歇息一会儿,我们就下山。”
霜序枕上楚明渊的手臂,与他脖颈交叠。
金光越过那宽阔的肩头映上他的面庞,他眯起眼,看着山林被晨曦一点点染上金边。
在这片林子里,所有生命都不着寸缕,没有层层衣裳遮掩伪装,仅用最直白、原始的方式袒露爱与恨。
他与楚明渊也并不例外。
昨夜,他们犹如两头野兽,在这里激烈地宣泄欲望,交付彼此。楚明渊从头到脚占有了他,也将一条锁链深深钉入他的体内。
狐狸的天性是忠诚、专一,它们一生只认一个伴侣,而一旦有了伴侣,就不再只为自己而活,必须承担起喂养、守护伴侣的职责,直至伴侣逝去,再随之而去。
从此以后,他的性命便与楚明渊紧紧锁在一处。不论前方即将发生什么,他都再不能舍弃伴侣,独自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