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号角取代了礼乐,撕裂长空!
齐国那支千人仪仗队应声扯去身上礼袍,露出黑色铁甲。而天珩仪仗队也不甘示弱,双方很快缠斗在一起。
影卫纷纷褪去伪装,前来护卫楚明渊及众官撤退。楚明渊冷冷扫视对面,姜胤已被侍卫严密护在中心,退至齐国阵型后方。
他果断回头,低喝:“即刻回城,守住城墙!”
——
砰!城门轰然闭合。
楚明渊疾步登上城墙,朔风城城主迎面赶来,焦急道:“陛下,臣收到凌飞报信后,便立即依照您先前的部署调兵布防!您可有受伤?都怪臣疏忽大意,未曾仔细检查侍从……”
他扬手止住城主的话,淡淡道:“齐国从一开始便无意和谈,想必早已备好无数个开战的借口。哪怕我们将这些手段一一防住,他们既已决意要战,最终也定会不顾声名,直接发兵进犯。”
说罢,他转而问道:“如今战况如何?”
“回禀陛下,”一侧的校尉抱拳回道,“我方准备充足,而齐国不过一千兵卒,不足为惧。”
他垂眸望向下方战场,凝眉不语。
校尉所言非虚,此次他们早早做足了准备,城内埋伏着大批精锐兵马,城墙上亦装满弩机,还有上次北疆一战中留下的机关铁俑助阵。
这上千齐军虽初时棘手,但以此来看,不出一日即可解决。
可姜胤不惜重伤自己,怎可能只为了换来这样一个必败的结局?
正深思间,身畔的校尉、城主等人忽而失声惊呼。一抬眼,一抹雪白倩影轻盈地飘入他的视线。
今日,霜序穿着一身简洁利落的束袖白袍,乌发高束,面若冰雪,别有一番冷艳丽色。
城墙上的众人因他的出现而骚动起来,疑惑地在他与楚明渊之间来回扫视。楚明渊却无暇顾及,大步迎了上去。
——若非天大的事,霜序绝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现身。
果然,还不等他开口,霜序就语速飞快地简略道:“立刻撤军,能退多远就退多远,此战必败!”
“呸呸呸,莫要胡说!”城主猝然回神,慌忙道,“我们分明占据上风,何来必败?陛下此行就是为了收复三城,若是不仅没拿到,反倒再赔上一座朔风,旁人会如何议论……”
“听他的。”楚明渊打断城主,厉声下令,“立即转移城内百姓!”
城主的话悬于半空,无措地眨眨眼,却终究服从于他的威压,匆匆奔下城楼。
先前几日,他们已经演练过撤离路线,故而号角一响,城内便活动起来,在指引下井然有序地撤离。
“霜序……”楚明渊转过身,微微一怔。
霜序跨坐在城墙垛口上,不知从何处翻出了那两把许久未曾动用的短剑。他长睫低垂,若有所思地望着它们,指尖却在止不住地发颤。
于是,他索性将其中一把横叼入口中,腾出手来,用布条把另一把短剑牢牢绑在掌心。
楚明渊默然看他片刻,终是伸出手,帮他裹缠妥当。
霜序仰起脸,似乎想冲他笑一下,他却突然收紧五指,用力握紧掌中那截腕骨。
“别担心。”霜序拍拍他的手背,柔声道,“我会回来的。”
话音落下,他温柔又决绝地挣开楚明渊的手,纵身跃下城墙。纤细的身影宛若一缕雾气,消散在风中。
——
朔风城下处处血肉横飞,混乱而喧嚣。而数里之外的一处陡峭山崖上,却寂静得连虫鸣鸟叫都听不见,恍若阴阳两界。
死寂的中心,静静伫立着一道身影。
它足足有常人的两倍高、宽,又通体包裹在一件墨色斗篷里,远远看去,就如一块磐石矗立于山间。
一股微风倏忽卷过,那身影并未在意,仍旧纹丝不动地眺望远处战场。
而就在瞬息之间,风势于空中凝结,化作利箭爆射而出!
砰!
金灿灿的光波陡然展开,那突袭之人击打在这坚固屏障上,妖力激荡开来,迸溅出绚丽花火,却未能撼动它分毫。
一击不中,霜序足尖猛蹬地面,欺身再上!
手中双刃闪动着灼灼红芒,自下而上刺入金波缝隙。那身影抬臂格挡,剑锋却忽然一变,向侧方划去——
布帛碎裂之声响起,那身影头上的兜帽轻飘飘坠落在地。
在被金光击穿之前,霜序飞速后撤,险之又险地避开。
待站稳脚跟,他抬头望去,霎时浑身一震!
被划裂的斗篷之下隐约露出银白毛发,而脖颈之上的那颗头颅耳廓直立、吻部尖长,一双纯金竖瞳冰冷而漠然。
“你……”霜序急促喘息,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震惊与茫然之下,他的目光落到那道影子身后。九条硕大的长尾正浸泡在周遭金光之中,缓缓摇曳。
立在他对面、与他四目相望的,赫然是一只九尾狐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