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古时代的风总是格外的荒凉漫长,穿过林木山原,川泽湖海,仍然生不出分毫困顿与懈意。
雷光火电接连而至,精兵猛将列阵在前。
天地之间,两个渺小的影子还在不停地奔跑。
燕清回皱着眉挡下一道雷击,看着面露虚弱的师无渡,开口道:“你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无渡。”
“……没事,不必担心。”
师无渡将背上的箭矢拔了下来,随手擦去额头的冷汗。
幻境将他的力量削减太多,眼下天兵天将成包围之势,他一时间竟想不到如何脱身。
他跟上燕清回,与他一起朝悬崖奔去,那处暂时还没有被人围上,但却也布下了天罗地网。
“清回,你会怪我吗?”师无渡看着那只紧紧抓住自己的手,有些愣神。
“你为何会这样想?”
燕清回在崖边停下,回头看向那人身上新旧叠加的伤,心间突然多了股说不上来的滋味。
他温声道:“事出在我,你如何有错?”
“我既已决定与你同行,那一切后果我自然全盘接纳。”
师无渡抬头,对方那身向来素白皎洁的流光衣裳,已经染上了深重、无法摆脱的血迹。
——今夜过后,他们将会去往何方?
师无渡有些忐忑起来,他紧紧抓住了道侣的手,轻声唤道:“清回。”
燕清回的神情依旧淡然,他瞥了眼漫天的追兵,对着师无渡莞尔一笑。
“害怕吗?”他开口问道,“无渡,你做了我一直以来想做的事。”
他的声音被狂风吹散在空中,眉心的神印渐渐消淡。
天道从深邃幽暗的夜幕中睁开眼来,赤红的审视让在场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泪真子,你要背叛我?”
平淡的质问声,从虚空中传来,无喜无悲。
祂继续道:“你以为自己能逃脱我的掌控,就凭这一个异界之人?”
强烈的威压突如其来,师无渡感觉自己周围的空气被尽数剥夺,他那本就冰冷的躯体,生平第一次感到了毛骨悚然。
“轰隆——”
电闪雷鸣,刀光剑影,师无渡被无形的力量死死禁锢在原地,无从躲开那铺天盖地的攻势。
不愧是天道,他强行咽下喉中那股苦涩的血腥味,有些绝望地想到。
燕清回冷着脸伸出手来,一朵泪花自他掌心绽放,在两人周围化作坚不可摧的屏障。
“咳咳……”
他抹掉唇角的黑血,目光灼灼。
“与我为敌的代价,你应该很清楚,泪真子。”
赤红的瞳孔缓缓下落,像是永不陨落太阳,祂静静注视着自己的造物,开口道:“宁愿折损自身,也要将其保全,你就这般怜爱他?”
泪真子是天道的造物,依据世间法则,他本不该对天道出手。
但燕清回在知晓这一切后果的前提下,还是这般做了。
“异界的来访者,你为他灌下了何种迷药?”
巨型的虚影在一瞬间来到悬崖边,冷冷地注视着在自己面前不堪一击的师无渡。
“与他无关,是我在远离你。”燕清回将师无渡扶起,轻声道,“你的一意孤行,注定将让所有人与你背离。”
这话不知是何处刺激到了祂,原本无暇的眼白迅速爬上血丝,而那眼眶周围的深紫色神经躁动着晃动起来,激起一阵风浪云涌。
祂厉声道:“泪真子,你会后悔的。”
“我将剥夺你所拥有的一切,直到你的泪水重新澄澈。”
在绝对的规则面前,一切挣扎都显得狼狈不堪,徒劳无用。
师无渡将七窍流血的师无渡抱在怀中,用仅剩的力量抬起头来,开口道:“清回不想过这样的日子,他应当拥有选择人生的自由,所以我必须带走他。”
“天道,你执意将他带回,不过是在恐惧自己权柄的衰弱,我不会让你如愿。”
天兵天将步步紧逼,无数刀光剑影擦身而过,师无渡握着一根勾魂锁,神情决绝。
天道饶有兴致的看着这场闹剧,渺小脆弱的两个人影渐渐重叠。
“刺啦——”
天道愣住了,血色在顷刻间布满了祂的整个眼球。
不,他怎么敢……他们怎么敢!
“你在做什么?”祂的语气难得有些惊讶起来,厉声道,“凡人,休要胡来!”
冰冷的勾魂锁贯穿师无渡与燕清回的胸膛,将两人的灵魂死死缠绕融合。
“你……”燕清回瞪大了眼,那苍白的唇微张,似是有些诧异。
“哥哥,我当上地府的鬼差了。”师无渡温声道,露出一抹心满意足的笑,“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在地府那么多鬼差中,师无渡是唯二知道勾魂锁真正用途的人。
它是调遣灵魂之物,既能指引归途,也能抹去一切可能的存在与执念。
“你这是在害了他!”天道大喊道,“你怎么忍心,让泪真子受此磨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