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擦掉眼泪,隐隐约约觉得明白了什么。
李俊斐像个被老板训斥的实习生,低声下气地向安然妈妈解释事情的经过。
半小时后。
安然被李俊斐和李家老族长请进一间小会客室,三个人坐在红木茶几前。
大小姐也跟了进来,坐在安然旁边,碧绿的猫眼上下移动,挑剔地打量着她。
安然一手抱蛇,一手拿剑。那通电话后,再也没有人提柳墨的事。
李俊斐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将手机放到安然面前:“这是李文斐,我的姐姐,也是你的亲生母亲。”
照片画质不高,但丝毫不掩年轻的女人俊秀的容貌和倔强的神态。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笑意,似乎并不想拍这张照片。她站在李家大院门口,怀里抱着黑猫。院子的高墙上,还有一只橘猫竖着尾巴,眼睛紧紧盯着他们。
……她是安然梦里的那个人。之前追安然的猫鬼,大概就是照片里的黑猫了。
不知道为什么,安然觉得鼻子一酸。
苍老的声音响起。
“文斐……你的亲生母亲,是我孙女。她很有天赋,虽然是女孩,但我们都希望她能继承我的衣钵。”老族长叹了口气,“这孩子真是可惜了。”
“姐姐不喜欢法师的工作,她只想像普通人一样生活。”李俊斐说。
“可啸铁哥哥那么亲她!”大小姐的声音愤怒中带着哽咽,“几百年了,除了李家老祖宗,啸铁哥哥最在乎的人类就是她!她喊啸铁哥哥‘煤球’,啸铁哥哥都不介意!”
“所以呢?”安然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两人一猫,“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通电话之后,李俊斐就一直不太敢直视安然。
他说:“安然,我姐和你妈妈从小就在一个班,一直是好朋友。我有时候也会和她们一起玩,她们……玩得比男生还野,经常偷偷溜出去捉虫子、老鼠、鸟、蛇,甚至还有妖怪。”
老族长的脸像老树的树皮,他的声音和他的脸一样陈旧:“文斐从小就不安分,跟她说什么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但我没想到,她会跟着野男人跑了。所以,我就托猫妖啸铁带她回来。几百年来,啸铁一直守护着我们李家,从来不杀外人。大家都没想到……它会杀人。”
大小姐颇为不满地瞪了老族长一眼:“你看不出来啸铁哥对小文斐的感情不一样吗?当时我就说让我去,你们一直说他几百年来都负责抓人,非要他去!一群老古董,年纪比我小好几倍的老古董!”
然后,她转向安然:“几百年来,也有过李家人想要脱离家族,啸铁哥就负责处理这些叛徒。他杀了家里人,还能用除妖出意外之类的理由糊弄过去。但那次牵扯到了普通人,警察都上门了,李家最后也没能保住他。”
安然低头摸着柳墨,什么也没说。
柳墨似乎清醒过来了。安然明显感觉到他肌肉先是一僵,然后把自己的缠在安然手臂上的身体一圈一圈解下来。
空气短暂地安静了片刻。李俊斐打破了沉默,对安然说:“猫妖啸铁去找我姐,你的亲生父亲拦住了他。凡人拦不住啸铁这样的大妖,但争取时间还是能做到的。我姐就借此机会把你送了出去,大概是希望你能摆脱家族的使命吧。她一生都在逃离李家,最后也没逃出去。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啸铁会下死手。”
老族长看向安然:“你妈妈送你出去,也是希望你有自己选择的权利。现在,李家优秀的法师越来越少。血浓于水,如果你愿意回到李家……”
大小姐突然冷笑一声,斜眼看向安然:“小安然,知道那厉鬼是怎么来的吗?”
老族长猛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盯着大小姐。
能化成人形厉鬼,大多由人类的怨气化成。
安然感觉后背发凉,手心冒汗。她猛地想起很多年前,她问妈妈自己亲生父母的事情的时候,妈妈紧紧地抱住了她:“安然,有些事情在你长大以后才能告诉你。不过,妈妈想让你记住,你有两个爸爸和两个妈妈。并且,你的两个爸爸、两个妈妈,都很爱你。”
原来……是这样。
她站起来:“过去的陈芝麻烂谷子与我无关,我要走了。”
“不行。”老族长缓缓站起,动作丝毫不显迟钝,反而充满威严,“打死那条妖蛇,然后把妖剑留下。”
李俊斐赶紧窜起来打圆场:“爷爷,咱们本来就欠文斐和安然的,看在文斐的份上……”
他还没说完,老族长就狠狠瞪了他一眼。
大小姐没有站起来,她换上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翘起尾巴,托着腮看戏。
安然拔腿就跑:“说了那么多,还是逆转版的农夫与蛇!”
她冲向会客室的门,却发现门从里面打不开。她立刻掏出手机准备报警。
与此同时,李俊斐的手伸向安然,眼看就要抢走手机——
柳墨猛地用力,挣脱了安然的手,化成了人形!
李俊斐一哆嗦,迅速收手,心有余悸地搓着手。
安然愣了一下,突然想起了什么:“柳墨,你的伤——”
柳墨看都没看安然一眼。安然只觉手一空,柳墨一把夺过剑,单手举起,直指老族长:“谁也别想拿走这把剑!谁敢靠近,我就杀谁!”
大小姐撇撇嘴,站了起来。柳墨立即转移视线,用剑指着她。
安然站在柳墨身后,轻轻碰了碰他没拿剑的那只手,小声问:“这把剑到底是怎么回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