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它长什么样?”
“橘猫,很胖。你知道猫怎么挠人吗?她会扬起爪子,伸出指甲,从上往下拍我。”
“这么凶?你被它伤到没有?”
“没有,”柳墨说,“我反应比它快。”
“那你很厉害啊,听说猫的反应是蛇的七倍。”
现在轮到柳墨皱眉了:“这是谁传的谣言……”
可可丝毫没在意柳墨的吐槽:“你下次见到小猫的时候,可以拍张照吗?我也想看小猫。”
“可以,但她真的不是‘小’猫……”
下课铃声响起。
“总算没课了,我要回宿舍睡觉。安然,你还去图书馆吗?”
柳墨点点头:“去。”
“好吧,那我先走了。”
柳墨收拾好东西,按照记忆,走进图书馆,找到安然最常坐的位置。
安然一般会找书看。柳墨放下包,走到书架前。
柳墨很少看书,毕竟他大部分时间生活在野外。大学图书馆里的很多书,他连书名都看不懂。转了几圈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一套硬皮的《中国蛇类》上。
这本书应该不至于看不懂吧。柳墨取出那本重得离谱的《中国蛇类(上)》,走回自己的位置。
随手翻开一页,柳墨的头瞬间就大了。
这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啊!
扑面而来的是各种名词的堆叠,还夹杂着鬼画符般的英文与拉丁文。
“目”是什么?“科”是什么?分类学又是什么?
柳墨大脑彻底宕机。他思考片刻,决定翻回目录,找点能看懂的东西。
和自己有关的内容应该不至于看不懂吧?柳墨在目录里找到“舟山眼镜蛇”,翻到294页。
虽然还是有很多专业名词,但这回多少能看懂一些了。
柳墨看着书里的描述,感到有些惊讶。他第一次知道有人会这样看待他和他的同类。
不是有什么价值,不是有什么作用,不是多可怕,不是多该死。学者用细致的观察和严谨的语言,描述了许多柳墨自己都未曾注意过的特征:生活在哪里,平常吃什么,长什么样子,甚至各种鳞片的数量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柳墨回想了一下,遇到他的大多数生物,有的恐惧他,有的厌恶他,有的会尝试杀死他。
用好奇而友善的目光看向他的,只有安然。
一种微妙的感情在悄悄蕴酿。柳墨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躁动,有喜悦,有激动,又有一丝落寞,全都混杂在一起。
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此前他的生命中不存在“感情”,所以他只感到茫然。
蛇能有什么感情呢?蛇连自己的体温都控制不了,只是被基因与环境控制的本能动物罢了。
柳墨想不明白这种感觉究竟是什么,索性不想了。他再次看向那本书。
说起来,他还真没数过自己身上的鳞片。他突然好奇起来,想看看自己的鳞片数量和人类学者描述的一不一致。
受限于角度,在书里描述的各种鳞片中,他只能完整地数清“尾下鳞”。他决定数数,尾下鳞是不是真的有39~53对。
柳墨环顾四周。图书馆里人很多,虽然并不拥挤,但他不可能在这里表演一个“人变蛇”,数完鳞片,再变回来。
得找一个肯定不会被看到的地方才行。
柳墨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地方:卫生间!卫生间里,既没有摄像头,也不会有人进来,绝对安全。
于是,柳墨顶着安然的脸,淡定地起身,找到卫生间,走进一个隔间。
刚进门,柳墨就迫不及待地变回眼镜蛇。他盘成一团,翘起尾巴,上面果然整齐地排列着一对对的鳞片。
“1对…2对…3对……”他默默地数着。
柳墨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没有锁门。
大自然中生长的动物怎么会用卫生间呢?更何况柳墨现在急着数鳞片,早就把人类世界的小规矩忘到九霄云外了。
柳墨数鳞片数到一半,“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蛇没有外耳,因此柳墨先是感觉到有人停在门口。随后,被门遮挡的灯光照了进来,地面出现了一个人的影子。
等他意识到不对,已经来不及了。柳墨在“大变活人”和“大变活蛇”中犹豫了零点几秒,最后决定趴在原地,不用安然的脸做奇怪的事情。
在图书馆学了一上午的女生疲惫地走进卫生间,随手推开一扇门。
在开门的瞬间,她所有的疲惫一扫而光。
在她面前,一条巨大而漆黑的蛇盘成一圈,吐着蛇信,仰着脸看着她。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回荡在狭小的卫生间,女生转身落荒而逃。
伴随着悠长的“吱——”声,被遗忘的门缓缓移动,自己关了回去。
如果蛇有汗腺,那柳墨早就汗流浃背了。他赶紧重新变成人形,幻化成安然的模样。
幸亏卫生间里只有他一“人”。要是来个看热闹的学生,正好撞见他变化的过程,就彻底完了。
柳墨正打算离开,那个女生却回来了,还带着保洁阿姨。
“阿姨!就是这里。”
保洁阿姨把麻袋往墙边一扔,右手抄起扫把,左手小心翼翼地打开隔间的门——
一个中短发、穿格子衬衣的女生站在里面,手臂还保持着伸向门把手的姿势。
保洁阿姨:?
“安然”:……
女生:?!
保洁阿姨把那个隔间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全看了一遍,又检查了相邻的两个隔间:“没有蛇啊?”
女生焦急地上前:“同学,你刚刚有没有看到一条大蛇?”
“安然”摇摇头:“没有。”
女生擦了擦汗:“奇了怪了,我刚刚还看到这里有一条大黑蛇。难道是我记错了?”
“安然”心虚地移开视线:“有可能吧?”
“不行,为了同学们的安全,我们得好好检查一下!”女生握拳,保洁阿姨也严肃地点了点头。
“嗯,嗯。”“安然”赶忙表示赞同。
“安然”很想告诉她们两个不用找了,不可能找到的,但是“安然”不敢。这事儿说了可就暴露身份了!
于是,“安然”陪着那个女生和保洁阿姨,把卫生间仔仔细细搜了个遍。
“你会不会看错了啊?”保洁阿姨问女生。
女生坚定地摇头:“怎么会呢?我最怕蛇了,一眼就能认出蛇来!”
“安然”心虚地探出头来:“说不定蛇顺着窗户爬出去了。”
“唉,也是。”女生有些忧虑地看向窗外,“希望不会有同学遇到它,刚刚可吓死我了。”
“嗯,嗯。”“安然”连忙附和。
“算了,不找了,反正蛇也已经跑了。”保洁阿姨说。她已经有些怀疑那个女生了。
“可是我真的看到蛇了。”
保洁阿姨离开后,女生小声道。
“我相信你没看错。”“安然”回答。
和女生分别之后,柳墨赶紧把书还上,提包逃离了图书馆。
我就不该好奇。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