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香走上前瞧,见翠柳又从食盒中拿出一只白瓷小碗,一面揭开粉彩大盖碗的盖子,从里头盛了几匙莲子羹端到她面前,因说道:“徐旺回说,爷今儿有应酬不家来用饭了。吩咐叫姑娘多吃些莲子羹清清热火,别中了暑气;那元子是冰镇过的,略尝几口罢了,免得吃多到时闹肚疼。”
怜香正觉肚饿,笑说道:“难为你了,来得及时。”一面接过碗舀了一勺子往嘴里送去,觉着甚为可口,便连吃了两小碗才歇下,又尝了几口元子,肚中已有几分饱了。翠柳一瞧,问道:“姑娘,这剩的我撤下去了罢。”
怜香说道:“先别撤下,才吃了这个,一会儿晚饭是吃不下的,可这汤汤水水又不顶饿,且留在这,我过会儿再吃。”翠柳笑着退下了。
怜香见翠柳出了门去,便回身坐在椅上,接着方才的话对金花道:“这眼睛便是看瞎了也没法子,谁叫那位爷非得把这差给我,若办得好那是应当的,若办不好,恐怕你们一干人等都要受我牵连。”
金花见怜香分明成竹在胸,可成事的话儿却不从口中露出半分,因笑着道:“饶是姑娘说得多吓人我都是不怕的,伺候了你这么些日子我还不知道吗,姑娘是读过书的人,肚中是装着万般主意的。用读书人的话来讲,那是胸中自有丘壑,依我看来,这差事难不倒你。”
怜香摇手笑道:“罢,罢,快别给我带高帽。从前我的老师与我说过几回宴客礼仪,所以略懂得一些;再就是在书上瞧见过大家如何招待客人,心中才有些数。可毕竟只是纸上谈兵,没经历过,到底能做成什么样,我也是说不准的。”
二人正说着,忽见冬青从外头走来,金花扭脸问道:“是谁找你?去了这么些时间才回。”
冬青往外头厨房走了一来回,回来路上走得急把脚给崴了,若是往日她们主仆三人在东厢住,没人时自己随意就找个椅儿坐下了,如今到了正房,她实在没那个胆子,只得用一只手斜斜倚在桌边,说道:“厨房的董婶子叫人给我递话儿,让我见一见她。”一面说一面跺了跺脚,自顾自骂道:“跟着姑娘过了几天好日子,我这破脚倒娇气起来了。”
说着才要从桌边收过手去,顺着眼瞧见桌上摆放的两碗吃食,不觉问道:“这是哪里来的?”
怜香用手把碗推了过去,说道:“留给你们的,你们二人分着吃了罢。”
冬青听了甚喜,与金花二人对半分着吃了。一时吃就,金花心里还惦记着冬青的回话,遂再问道:“厨房的人找你做什么?”
冬青眼睛轱辘儿地转,也不回答金花,自个儿走到怜香身边拉着她的手,试探道:“姑娘,厨房董婶子同我说,过几日宴席需要的一应鸡鸭鱼肉,瓜果蔬菜她都有门路,若是姑娘还没指定买办之人,她愿意领这个差替姑娘分忧……”
金花闻言便知是怎么回事,在一旁没好气道:“冬青,你头里才到姑娘身边伺候时,不是总和我说往日在厨房怎么受董家的欺负,如何暗自忍耐的事么,怎么这会子倒替她揽起活儿来了。依我说,你如今在这屋里服侍主子,很该注意些言行才是。”
冬青听毕这席话儿急得眼睛直瞪,忙往怜香脸上瞧了一回,小心翼翼道:“瞧你这话说的,我是一个念旧的人,从前她待我虽是千般万般的不好,总还是有那一分担待在,我因记着这一分旧情,才敢来问姑……”
怜香没待她说完便道:“冬青,厨房的事儿爷自有安排,我不能……”
冬青去厨房一回,本是想在董家的面前摆摆谱儿,好报从前辱骂之仇,怎奈董家的知道冬青在怜香跟前得脸,特意求她在怜香跟前传个话儿,若能得了宴席厨房买办的差,就许她三两银子加五担新米的报酬。冬青听得心动,便在怜香跟前说了这么一回,见怜香并无应允之色,忙改了口风道:“姑娘不必多言,冬青都知道。咱们在这府里没甚根基,需要做事总是找不到得心之人,我因想着姑娘领这回差不容易,又恰好董家的来寻,想着姑娘若是有需要,才来问一问的。”
金花撇嘴冷笑道:“你在姑娘身边伺候,时间长了自有奉承你的人。你可千万要掌住,眼皮子别太浅了,免得将来惹出事来没人能保你!”
冬青听得面露羞惭之色,红着脸道:“都是董家那婆娘害我,我这就啐她去!”说着作势就要往外头去,等了半晌见没人叫她,只得悻悻地回过头,垂手站在怜香跟前,一副蔫儿了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