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莉与乌鸦一同,站在“工匠”的左肩上,看着“工匠”复活了四位逝者。
逝者早已被丢入祭炉中,化作黑色的残渣,仅剩一缕求生的意识,又被“工匠”收入了死亡所造的幻境里。
“工匠”为他们新造了身体,把他们的意识送回人世,实现了一位少年想让家人复活的愿望。
这一幕令广场中的众人惊奇不已,人们原本全都跪在地上,朝拜“工匠”。
不过,为了看清四位死而复生之人的情况,距离“工匠”较远的人纷纷站起身子,使用魔法,飞上半空。
米莉令人偶变作的巨大狮子仍是身披银焰、悬浮在高空中,见人们向上飞去,她立即熄了狮子周身的烈焰,以免高温灼伤众人。
与此同时,她令托举住狮子的狂风止息,免得有谁不慎被风卷走。
狮子挥动起背上的六翼,保持悬在空中的状态。
四周的气温骤降,人们听到头上突然传来振翅声,纷纷抬头,发现那充满威慑力的狮子不再身披银焰、光耀夺目。
他们终于能够直视它,看清它雪白的身躯和它伸展开的巨大羽翼。
他们知道狮子并不会伤害他们,便安下心来,默默地感谢它的体贴。
然后,众人迅速地在空中交错排列开来,围观的队伍就像是一个倒立的巨大圆锥。
此刻,只有距离“工匠”最近的一圈人还在跪着,跪在“工匠”面前的少年更是拜倒在地。
他向“工匠”求了一个奇迹,却没有付出任何代价。
他无法用语言表达出他的感激,只好长跪不起。
在数千束目光的扫射之下,四位死而复生的人缓缓睁开眼睛。
他们分别为两女两男,站在少年右手边的两位女士是他的母亲和姐姐,站在少年左手边的两位男士是他的父亲和哥哥。
他们身着浅灰色的作战服,和广场里的众人一样。只是他们并未经历过地震,比起满身尘土的众人,他们衣着显得干净一些。
从外表上看,他们都是同一年龄段的青年模样,分不出谁是父母、谁是孩子。因祭炉的存在,寒星镇人的寿命得到延长,他们能以青春的模样度过生命里的绝大部分时间。
四个人刚从长眠中醒来,精神还有点恍惚。“工匠”抹除了他们在幻境中的记忆,他们只觉得自己曾做过一个奇异的梦,却记不起梦境的任何内容。
茫然若失的感觉萦绕在他们心间,他们不由得呆滞了片刻。他们没有立刻注意到落在身上的数千道目光,也没有马上想起自己在“睡前”曾经历过什么。
过了一会儿,那位紧挨着少年的女士率先回过神来,她立即注意到一个奇怪的女子正站在她面前。
女子有一头银色的长发、一双紫色的眼睛,显然不是本地人。女子低眉浅笑的温顺模样更不是本地人面对陌生人时的表现。
无论是在寒星镇里,还是在极地附近的任何一个城市中,人们从小到大所受的教育是,温情只可存在于小小的家庭中,甚至在家庭中也不必存在。
众人应当严格地要求同伴,冷酷地对待敌人,一心供奉祭炉,求取能与神明并肩的实力。
即使有的人并不怎么渴望变强,也有一个现实的难题摆在他面前。
他不去征服敌人,就会被敌人征服。他不把敌人投入祭炉中换取力量,就会被敌人投入祭炉中换取力量。
他变弱一分,敌人就变强一分,长此以往,他的亲人朋友、他所在的城市终将灭亡。到那时候,他还能渴望什么呢?
在这片地区,个人的命运与城市的命运是息息相关的。一个人的过错会影响到整座城市。一个人犯了罪,他日常亲近的人也要受罚,因为他们没有尽到严格要求同伴的义务。
所以,这里的人会尽量精简自己的社交圈子,他们在公共场所遇见谁,哪怕是亲人朋友,也只是简单打声招呼,并无亲密之举。
像“工匠”这样,对陌生人表现出一副低眉浅笑的温顺模样,这样的人,在寒星镇里,在在极地附近的所有城市中,都是不存在的。
寒星镇人从未诱骗过和平地区的人,眼前的这位银发女子,她究竟为何而来?
紧挨着少年的女士对“工匠”的身份感到疑惑,出于警惕,她没有立刻向“工匠”询问,而是先转头,看了看周围的情况。
女士发现,她的母亲正站在她的右手边。而母亲一看到她的脸,似乎想起了什么,不由得瞪大双眼,一瞬的震惊过后,泪水便溢满了母亲的眼眶。
“妈妈?”女士低呼了一声。
听到呼喊,母亲点点头,她的泪水随即从眼眶中落下,滑过面颊。
女士不知道母亲为什么要哭,心中更加疑惑,她转头看向自己的左手边,发现哥哥和父亲也站在她身旁,他们皆是一脸茫然,似乎正在走神。
她向他们轻声地呼唤道:“哥?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