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兰仙子跪在小以利亚撒身旁,搂着他的脖子,把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不让任何人看到她的脸。
小以利亚撒拒绝陪她玩过家家,她却坚持抱着他,如果他不同意做她的孩子,她绝不放手。
小以利亚撒身前是一群东倒西歪的旅人,诸位首领站在他身后,他被铃兰仙子钳制着,动弹不得。
他只能在背对首领的情况下,向他们质问道:“首领们,雪松镇的首领们,为什么你们要在外人面前戏弄一个雪松镇人?”
他话音刚落下,一声怯怯的低呼自身后传来。
“啊,我们的小客人生气了,好可怕……”
他认出这声音来自一位首领。
那位首领清丽如昙花、纤弱如嫩芽,但那只是表象,若是她想,她动动手指就能按死小以利亚撒,在场的数百位旅人加起来,也不是她的对手。
然而,她故作柔弱,因小以利亚撒的态度不算友善,她便装出一副害怕他的样子,请一位形似流浪汉的旅人站到她身前,帮她接待这位不友善的小客人。
那位旅人与小以利亚撒都是被戏耍的对象。
纤弱美人向旅人示好,只是想加深其他旅人对首领们的向往,给旅人们一个假象。雪松镇的二十位首领虽有绝世的美貌,但他们并不以貌取人,旅人们若是友善,自然可以与首领们站在一起,甚至能站在诸位首领身前,受到仰望。
小以利亚撒见纤弱美人也不打算停止玩闹,他有些气愤,继续质问道:“你们的战士正在镇外征战,你们却在玩闹,为什么你们不去帮他们呢?”
纤弱美人的哀呼再度传到他耳边。
“真是位威严可怕的小客人啊,就像我说过的,我们都要跪在他脚边……”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轻,直至微不可闻。
小以利亚撒看不到她,只觉得,她的声音本来是从他头上飞来的,到最后,她的声音却像是自下而上飘到了他耳中。
他在心中暗问道:“她也像铃兰仙子一样,朝我跪下了吗?”
他正觉得奇怪,站在他身后的流浪汉旅人突然惊诧道:“您这是做什么?您是他的首领,怎么能朝他跪下呢?”
“可他认我是他的首领吗?”纤弱美人悄声回应道,声音微微颤抖,“既然他想排在我前面,那就满足他好了。”
说完这句,她稍稍提高声音,对小以利亚撒说道:“以利亚撒大人,您就把我当成您的侍女吧,求您不要再生气了。”
小以利亚撒知道,纤弱美人的回应并非出于真心,她说这话,是为了给围观的旅人们带去一些紧迫感。
首领之中的枯骨美人曾说,若谁能把冒犯过她的萨姆森交到她手上,她甘愿做那人一辈子的侍女。
现在,小以利亚撒只是气愤地质问了两句,纤弱美人就跪倒在地,说她甘愿做他的侍女。
他领先旅人们太多了,他的地位已在他们之上。
他又曾设下禁令,禁止旅人们对萨姆森动手,他若发现违法禁令的人,便会把那人赶出雪松镇。
他的禁令损害了旅人们的“利益”,旅人们本就敌视他,再听见他已高过他们,此刻,倒在地上的他们有了一个共同的敌人。
他们不再谩骂踩到自己身上的人,默默地彼此搀扶着,很快,从空中坠落至地面的数百位旅人纷纷站起身来,从十几米之外走向小以利亚撒,气势汹汹,仿若一个方阵。
小以利亚撒看着迎面走来的人群,承受着他们凌厉的目光,想着自己不过是一只蚂蚁,眼前这些人则是首领们用来逗弄他的树枝。
在首领们眼中,他的愤怒、他的质问都只是可供戏耍的笑料,雪松镇的首领不关心雪松镇人,也不关心为他们外出征战的战士。
他气极反笑,“哈哈哈……”
他的笑声在如临大敌的旅人们听来,格外刺耳。
护在纤弱美人身前的流浪汉距离小以利亚撒不过两步之遥。
他是被纤弱美人请来接待小以利亚撒的,此刻,他听着小以利亚撒那轻慢的笑声,他觉得自己有义务维护纤弱美人,便先于众人,绕到了小以利亚撒面前。
小以利亚撒尚且年幼,身高本就比不上在场的诸位成年人,又站在下陷的浅坑中,流浪汉仅仅低头看向他,就已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流浪汉向小以利亚撒责问道:“你这孩子,冒犯了长辈,也不去道歉,怎么还在笑呢?”
“为什么不笑呢?”小以利亚撒毫不愧疚地反问道,“我们不都是这些首领的玩具,正被他们随意戏弄吗?”
他指了指自己,继续说道:“我笑,是因为我尊重我的首领们。”
他又指了指面前的流浪汉与其身后的诸位旅人,“你们不懂首领们的心思,所以你们不笑,你们才是不知尊重的人。”
他的话似与歪理无异,旅人们没能理解他的逻辑,只注意到,在他看来,雪松镇的首领并不把他和诸位旅人当作平等的人。
这层含意触动了旅人们心中最为隐秘的担忧。
他们曾因二十位首领而自惭形秽,又因纤弱美人对流浪汉的示好多了几分底气,认为自己确实能与首领们平起平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