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以利亚撒沉默了一会儿。
在他看来,静默女神并未无缘无故地伤害雪松镇的二十位首领,也没有让他们失去什么。
首领们曾试图用术法迷惑天上的众神,因此被判了一百年监禁,雪松镇中央的黑色高塔就是静默女神为他们造的监狱。
大约两百年前,他们就已恢复自由。直到如今,他们依然对静默女神恨之入骨。然而,他们从不走出高塔,不见四邻的雪松镇人。
他们栖身于仇人所建的高塔,恨一位远在天边的女神,却伤害不曾触怒他们的雪松镇人。
小以利亚撒理解不了首领们的所作所为,不知道如何才能立刻减轻雪松镇人受到的压迫,他心中不由得生出许多愁闷。
这时,铃兰仙子再度对他说道:“请不要恨我,留在我身边,做我的孩子吧。”
她的声音不再像梦呓,不再只有小以利亚撒能听清她的话,魔力化作的微风将她的低语吹向四方。
围在小以利亚撒身前的旅人重又听见铃兰仙子的声音,他们紧锁的眉头舒展了些许。
先前,他们只能听到小以利亚撒的说话声,为他不算友善的态度感到欣慰,但铃兰仙子只让小以利亚撒听见她的声音,旅人们不清楚她是否仍在包容小以利亚撒。
现在,旅人们听出她并不在意小以利亚撒对她的冒犯,他们只好寄希望于小以利亚撒,但愿他一直恨她,甚至把她推开。
他们齐齐盯着小以利亚撒的脸,神色复杂,他们恨他妨碍了他们的好事,又盼望他快点做错事,给他们一个惩罚他的理由。
小以利亚撒能察觉到旅人们目光中的不怀好意,但他不怕他们,也不打算向铃兰仙子示好。
他向铃兰仙子拒绝道:“我讨厌你,我不想留在你身边,我不是你的孩子。请你放开我,站起来,回到你的同伴身边。”
铃兰仙子跪在他身旁,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她的头原本搭在他的肩膀上,此刻,她把头埋低,直至靠在他的心口处。
她哀切地回应道:“我的孩子讨厌我,我怎么敢抬起头面对任何人呢?”
小以利亚撒早已对她的过家家游戏感到厌烦,他心念一动,一缕魔力从他右手指尖飘出,化作一枚无影无形的利刃。
那缕魔力源于二十位首领,方才,旅人们高喊着要赶走小以利亚撒,首领们听从了他们的呼声,令构成地面的魔力消散,小以利亚撒所站的一方地面因此下陷,将要化作深坑。
但小以利亚撒却能把逸散的游离魔力据为己有,他已用一点游离魔力发射了一枚火焰弹,打断了旅人们的呼喊,他所站的地面也不再下陷。现在,他体内还剩下一部分魔力。
小以利亚撒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高傲地望向前方的诸位旅人,模样很是轻狂。
他的目光先落在旅人队伍最前方的代表身上,他直视代表的眼睛,两秒后才移开眼,又逐一与站在代表身后的旅人对视。
他一边看着他们,一边用感知力操纵那枚魔力化成的、无影无形的利刃。利刃沿着他的目光,悄无声息地飞到诸位旅人眼前。而旅人们只是盯着他的脸,并未察觉到,危险正偷偷地贴近他们。
他相信,就算他用那枚利刃划破任何一位旅人的喉咙,只要他不声张,他们没人能找到他害人的证据。
不过,他不想伤害他们。
高塔里的环境是由二十位首领的魔力幻化而成的,空气中到处都是首领们的魔力气息。
小以利亚撒所拥有的游离魔力与空气无异,他变出这枚利刃,是为了进一步确认,被法阵有序结合在一起的魔力是否会改变它的气息,从而被旅人发觉。
现在看来,答案是否定的。他可以放心地引导魔力,在旅人们脚下画出法阵,在他们将要对他动手之时,率先击溃他们。
旅人们见小以利亚撒没有马上回应铃兰仙子,反而抬起头看向他们,似在挑衅。
他们或抱起双肘,或握紧拳头,将背脊挺得更直,同时睁大双眼,令目光更为锐利,显出一副威严的样子。
旅人们的代表站在队伍最前方,他感受到身后众人已被小以利亚撒激怒,此刻,众人默不作声,是因为他们不想节外生枝。
众人相信代表的能力,相信众人聚起力量后能一举击杀小以利亚撒。
为了推动计划进行,代表向小以利亚撒催促道:“你的长辈正在和你说话,你怎么不回应她,反倒来看我们?”
小以利亚撒笑着点点头,令那枚无影无形的利刃飞回自己身边,利刃贴着他的右肩关节,划破他的长袍,割下他的一只袖子。
旅人们注视着他,眼也不眨,他们立刻察觉到他身上出现的变化,他正在用魔法割下自己的袖子!
然而,他们并未感受到有任何魔力流经小以利亚撒的身体,他仿佛在用空气施展魔法。
“真是个难缠的小家伙。”
同样的念头在诸位旅人心中浮现,他们不禁咬紧牙,严阵以待。
小以利亚撒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模样愈显轻狂,他向旅人们虚张声势道:“你们不是我的对手,你们硬要对我动手的话,可别怪我无礼。”
“你一个小孩,少说大话!”一句厉声训斥即刻从旅人的队伍里传出。
“你冒犯了长辈,就该受到惩罚!”
“我们一定要好好教训你……”
接连不断的斥骂声自前方涌向小以利亚撒,好像翻腾在滚沸开水中的一个个气泡。
小以利亚撒已做出警告,既然旅人们执意要攻击他,他以偷袭作为反击倒也情有可原。
代表见人群喧闹起来,他怕众人沉不住气,各自分散开、率先上前攻击小以利亚撒,他赶忙高举右手,高声道:“请静一静!”
众人听见声音,目光转向高举在队伍最前方的那只手,想起他们要齐攻小以利亚撒的计划,立马闭上嘴,暂且隐忍一时。
“反正这小子也活不了多久了,但愿他来生能学会礼貌吧,如果真有来生的话。”
诸位旅人心中这么想着,不禁眯起眼睛,嘴角勾出一抹冷笑。
人群既已安静下来,代表随即放下右手,再度向小以利亚撒催促道:“你何必在意我们?你最尊贵的长辈正跪在你脚边,请你敬重她,劝她站起来吧。”
小以利亚撒低头看向铃兰仙子,她跪在地上,把头靠在他的心口处,双手环抱着他的双臂。
他割下的右袖被她揽住了,未曾落地。
他对她声明道:“我的母亲是雪松镇人玛丽安,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我不是你的孩子,只是因为事实如此。”
“请你放开我,站起来,回到你的同伴身边,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谈不上羞愧与否。”
铃兰仙子仍旧靠在他怀中,她颤声问道:“我有哪一点比不上那位玛丽安呢?您竟为了她对我如此绝情。”
她声音细微,尽显脆弱,仿若无人养护的娇花嫩草,将要受风雨摧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