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以利亚撒一直在拒绝铃兰仙子的过家家游戏邀请。
他明说了自己一点都不喜欢她,哪怕她因此自卑,不敢抬头见人,他也只是割下衣袖,剪出一块宽大的白布,让她把脸遮上,不容她依偎在他身旁、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处。
他本以为他与她的关系已经裂成碎片,再也无法修补。
刚刚,他为了回报一位侍者的善意,向跪在地上的铃兰仙子伸出手,请她站了起来。
他没想到,这个小小的行为竟又拉近了他与她之间的距离,跟他说话时,她对他的称呼从“您”变成了“我的孩子”。
他已向她确认过,无论他同不同意做她的孩子,她都不会轻易放他离开。
短期内,走出高塔、与外边的雪松镇人重聚,对他而言,是一件希望渺茫的事。
他暗问道:“今年,我还能见到爸爸妈妈吗?”
他想着自己可能会在高塔中待很久,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缕忧虑,他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一瞬。
他没来由地被铃兰仙子请进高塔,成了供首领们取乐的玩具。面对这次毫无逻辑的灾难,他觉得自己该轻狂一些,才算得上尊重它。
但他惦记着高塔之外的父母,想到自己一直以来认认真真度过的生活突然被荒诞的戏谑打断了,悲伤自他的心蔓延开来,似乎在瞬间填满了整个世界,严肃却空无,他不喜欢这种感觉,然而,他打不碎没有实体的情绪。
他摇摇头,试图甩开暂时无用的悲伤。
这时,铃兰仙子的右手重又抚上他的头,她摩挲着他的头发,像是一位爱护孩子的母亲。
他不再晃动脑袋,仰头看向她,试图转移一下注意力。
她头上披着一块白布,白布遮住了她的下半张脸,她那双袒露在外的眼睛中含着浅浅的笑意。
他又拨开她的手,不让她触碰他。
他戏谑着向她问道:“您的一位同伴用一块黑布蒙住了他的整张脸,您为什么不像他一样,用白布蒙住自己的整张脸呢?”
“难道,您不如他厉害,蒙上眼睛之后,您就什么都看不到了吗?”
闻言,铃兰仙子眼中的笑意加深,她再度伸手,轻抚他的脑袋,并不作声。
倒是站在一旁的枯骨美人突然感叹道:“好坏的孩子。”
小以利亚撒再度拨开铃兰仙子的手,他转身望向枯骨美人,先伸手指了指自己,向她问道:“我是个坏孩子。”
他又指了指铃兰仙子,继续问道:“她却想当一个坏孩子的母亲,她是不是一个很坏的大人呢?”
“啊呀!”枯骨美人哀怨地叹了一声,举起仅剩白骨的双手,贴在她那没有心脏的胸口处。
她盯着小以利亚撒,微微眯起眼睛,眼角泛起泪光,一双黑色的眸子愈显神秘,仿若诱人一探究竟的无底幽潭,“铃兰那家伙本来就是一个坏人啊,她为了你,抛弃了我。”
哀怨结束,她睁大眼睛,目光陡然变得凛冽,眼角的泪光也似成了冰刀雪刃。
她冷冷地向小以利亚撒提醒道:“你不是拿着铃兰的花枝,欺负过我吗?”
她像是一丛黑色的玫瑰花,向小以利亚撒展示完她的瑰丽之后,便骤然亮出她全身的刺。
小以利亚撒觉得自己似乎被她温软地拉近,又被她猛地推开。
他不是第一次受到这样的对待,他不失望,也不至惊悸,但他听见她那冰冷又带有敌意的声音,不免有些紧张。
这时,铃兰仙子转身,从某位侍者手中接过枯骨美人提到的花枝,又回过身来,把花枝递到小以利亚撒面前。
透明的花朵与翠绿的枝叶映入小以利亚撒的眼帘,再加上枯骨美人的提醒,他的思绪瞬间为他梳理好他与枯骨美人之间的冲突是如何产生和发展的。
他刚见到枯骨美人那奇怪的身体时,他不愿受到她的触碰,就挥了一下铃兰仙子丢给他的花枝,花枝召唤出狂风,把她吹远,将要撞到铃兰仙子身上。
那时,铃兰仙子的侍者萨姆森同样反感枯骨美人,他不想让她触碰铃兰仙子,趁她不备,他也召唤出疾风,把她吹到半空中,冒犯了她。
之后,萨姆森将小以利亚撒护在身前,挡住走近他的枯骨美人。小以利亚撒把花枝抵在她的肩膀上,阻止她继续前进,并让她认为,铃兰仙子会和他站在一起。
于是小以利亚撒与枯骨美人的冲突转变成了铃兰仙子与枯骨美人的冲突。
正好铃兰仙子又“抢走”了一些枯骨美人的追随者,枯骨美人便恳求剩余的追随者,求他们为她把萨姆森从铃兰仙子身边抢过来。他们可以使用任意手段。作为回报,她会满足他们的任意愿望。
两位首领之间的矛盾又转化成了诸位旅人与萨姆森之间的矛盾。
小以利亚撒清楚,诸位旅人联合起来也不一定是萨姆森的对手,为了他们的安全,他不得不站出来,以雪松镇祭司的身份设下禁令,阻止旅人们对萨姆森动手。
然而,旅人们并不领小以利亚撒的情,他们把他当成了实现梦想的阻碍、急需拔除的小刺。
他们抓住一个小小的由头,大喊着要赶走他,却没能让他陷进深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