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过琴,拨了两下,新琴的声音清脆悦耳,只是还略微有些干涩,等弹过一段时间,声音才能更美。
米莉看着他有些平淡的表情和动作,愧疚地开口道:“我让你等太久了,你已经不期待这把琴了吗?”
“我很喜欢它。”拉乌看向她,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你为什么问这个?”
和他对视,会让米莉有些害羞。在他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瞳之下,她觉得自己的任何心思都瞒不过他。
但她移开自己的目光又不太礼貌,只好硬着头皮看向他那双湛蓝的眼,摆出一个过于甜美的笑,回答道:“感觉之前每一次我空手而来时,你都有点小小的失望。现在你拿到了新竖琴,好像也没有很开心。可能都只是我的错觉吧……”
她似乎看到拉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就随意问了一句,“你在惊讶吗?还是我又产生错觉了?”
“不是错觉,你的感觉是对的。”拉乌坦然地回答道。
这些天,他和米莉这个单纯的小姑娘相处久了,受她感染,也就表现得像她一样率真。
可惜,他在这世上活得实在是太久了,心思也渐渐麻木,不太能立马捕捉到自己的一些细微感受了,更别说把这些感受表现在脸上了。
然而,米莉居然能细致地察觉到他小小的情绪变化。这小姑娘的感知力不是一般的敏锐啊。
“你的灵魂很纯净,感知力很强。”他补充说道。
闻言,米莉下意识地摸了摸手上的黑色戒指。长老说,只有灵魂极其纯粹的精灵后代才能安全地使用里边的力量。然后他把戒指给了她。
现在,拉乌的再次认可让她满心欢喜,她忍不住感慨道:“我真的有纯净的灵魂啊,就像你一样。”
拉乌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并不理解她说的话。
她也不理解他为什么要皱眉,连忙问道:“我说错话了吗?”
“我并不如你纯粹……”
“不可能!”对方话音未落,她就斩钉截铁地否认道,“你多漂亮啊,就像太阳一样!太阳肯定算得上是这世上最纯粹的东西了。”
太阳神像太阳……她感觉自己好像说了句傻话,赶紧找出了一个更有说服力的论据,“你的感知力比我强多了,我有什么想法,你肯定都一清二楚。”
那是因为你心思单纯,一眼就能看透啊。拉乌在心中无奈笑道,随即把目光转移到手中的竖琴上,“作为感谢,我弹一首曲子给你听吧。你想听什么?”
“我想听‘精灵工匠之歌’。”米莉双眼放光,见他对这曲子似乎全无头绪,她试探道:“我随便哼几句吧,看看你有没有听过这首歌。”
“年轻的精灵们,我们做工匠。
修康庄大道,建秀丽砖房。
挥汗如雨,埋头苦干。
构筑我们的美好家园……”
听她唱完这一小段旋律,拉乌立马想起了对这首曲子的全部印象。
在以前的和平年代,精灵以工匠的身份散居在各地,与不同的种族和睦相处。每当精灵们负责一些建房、搭桥、修路的大工程时,他们会一边工作,一边唱着这首歌。所以这首歌流传的范围很广。
虽然精灵已经在雪山之外销声匿迹了三百年,但这首歌依旧还在到处传唱,只是把里边的“精灵”一词做了删改。
“我会弹这首曲子。”说完这句,他就像往常一样,抱着琴,坐在了石头上。
米莉也在他身旁坐下,期待而安静地看着他。
他行云流水地拨着弦,琴声欢畅地从他指尖传出,仿若潺潺的流水。只是他弹得太过柔美,让她觉得缺了点神韵。
一曲终了,米莉忍不住笑道:“你太文雅了,少了工人的那种力量感。”
拉乌很罕见地露出一个不满的表情,无奈道:“毕竟我没当过工人,也不会有谁来找我做工人。”
他弹琴的技术已经无可挑剔了,然而他内心向来波澜不惊,他也很难真切地感受到乐曲中蕴含的情感。因此,听他弹琴的人,都说他的琴声无法打动人。
他不满,倒不是因为米莉说他弹得不够好,只是想起了自己之前的那把破琴的来历。
自从精灵在灭族边缘之后,世界上少了一大批工匠,其他种族的手工艺人身价倍涨。由于制作乐器的匠人更为稀少,他们也就更加傲慢,对顾客也是挑挑拣拣。若是顾客弹得不合他们心意,自然不配得到好琴。
拉乌就是那个总是弹得不合他们心意的顾客,在被拒绝了许多次之后,他彻底打消了向这帮匠人购琴的念头,就随意从路边捡了一把被人丢弃的竖琴。
他能得到米莉做的这把竖琴,属实是意外之喜。这把琴的做工和用料已经达到了外边最顶尖的匠人的水平,仅仅一个月的工期更显出了它的可贵。
“精灵是天生的好工匠。”他突然感叹道。
米莉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满,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感叹,只能顺着他的话说道:“你想当工人的话,最近山里的草莓熟了,草莓比较娇嫩,还得用手摘。你要是乐意,可以去帮我们摘一下。然后,像你说的,我们确实会制作许多东西,你想要什么,可以跟我说,我尽量满足你的要求。”
雪山里居然有草莓吗?拉乌心中疑惑,爱尔弗雪山的外表是光秃秃的一片,精灵居住的内部到底是什么样的?
不等他回答,米莉摸了摸身上藏着的缚龙网,想着接下来针对雷神桑德的行动,就跟他告别道:“我还有事,先走了。我们明天见。”
拉乌向她挥手道别后,她转身,几下就隐匿在了雪山之中,她的踪迹再也无处可寻。
和往常不同,她没有直接触摸传送阵回到雪山内部,而是无声无息地绕到了雪山的另一边,即雷神桑德负责看守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