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借着影子术法和隐匿技能,米莉和拉乌无声无息地踏入了被荒原覆盖的得鲁比王国。
数米高的杂草遮天蔽日,他们再也见不到明亮温暖的阳光,目之所及,皆是一片青苍色的火焰。
火焰爬到他们身上,他们却没有任何感觉,因为他们早已用影子术法模仿了死亡的气息。吞噬生命的火焰没能找到食物,也就无法发挥出原本的作用。
在诡异的火光中,万物都显得极为陈旧,似乎行将朽烂。
米莉能感受到脚下所踩的土地的确是坚实稳固的,但她仍然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唯恐动作幅度稍大,周围的一切就会碎作齑粉,随风而逝。
杂草和火焰占据了她的全部视线,挡住了她的所有去路。
为了避免迷失方向,她想用旁边的杂草做些标记,刚要动手,身后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咩咩”的羊叫和群羊奔袭的声音。
她回头一看,竟然真的看到了成千上万只羊。
狂奔的羊群犹如惊涛骇浪,正以排山倒海之势猛冲向她。她与它们之间,不过咫尺之隔。
她还没开始逃跑,拉乌就牵着她的手,带她往上飞了一段距离,避开了羊群的冲撞。
她立在半空中,往下看去,白茫茫的羊群扑倒了沿途的杂草,她的视野逐渐变得开阔。
她正在心中暗自感谢这些前来开路的羊,这时,突然出现的羊群就又突然全都消失不见了。
若不是她真真切切地看到了羊群清理出来的空旷场地,她真要怀疑,刚才所见的景象只是幻觉。
拉乌带着她落至地面,她刚一站稳,就凑到他耳边,悄声问道:“那群羊是怎么回事?”
他低声答道:“万物会在他们的活动轨迹里留下生命的气息,这些微弱的气息也能充当荒野之神的食物。”
“在被吞噬掉之前,这些气息会重现过去的经历。由于荒野力量的干扰,展现出来的景象会有一定的夸张和扭曲。”
米莉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得鲁比王国拥有很大的牧场,放羊是人们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她在这里见到羊群的幻象也不足为奇。
她踩在被压倒的杂草上,踏了几步,脚底传来蓬松柔弱的触感,草枝折断的沙沙声也真切地传入了她耳中。
她不敢相信一点微弱的生命气息竟然能造成这么真实的破坏。
“如果我们不躲开,会被羊群撞伤吗?”她不禁问道。
“会的。”拉乌答道,“荒野之神的力量能将虚弱的生命气息化作实体,让它们在彻底消亡之前,短暂地再活一次。”
回光返照,死前的走马灯。
米莉的心里突然浮现出这两个词。
生与死两种极端的力量相触,居然会产生如此奇异的现象,这世上有多少震撼人心的怪事啊!
她暗自感叹了一番,忽然瞥见前方的空旷场地中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似乎不属于这片荒原,青苍色的火焰没能在他身上映出一点光亮,仿佛另有一层极为纯净的光芒笼罩着他。
他那微卷的黑色短发、金色的瞳孔、如大理石雕像一般严冷的脸,以及他那破旧的白衬衫与黑长裤……他的一切都分明可见,不掺杂一点异色。
米莉注意到那人有一双与夜弗尔别无二致的金瞳,立马猜到他就是与梦神同时出生的荒野之神。
趁对方还没注意到这里有两个外来者,她赶忙抓着拉乌的手,和他一起躲到了旁边的高草丛中。
此时,又有一个色彩分明的身影出现,她发红如火,肤白胜雪,金瞳如透亮的琥珀,噙着笑意的圆脸仿若璀璨的明珠。
她身着白色的学生制服,怀中抱着一把有白色纵纹的朱顶红,短外套左胸前的金色校徽隐隐可见,校徽中央的桑叶图案表明她来自圣桑魔法学院。
她踏在被扑倒的杂草上,轻快地跑到荒野之神面前,伸出双手,将那一把朱顶红送给他,笑意盈盈地说道:“我叫艾米丽雅。”
“我叫德索雷。”荒野之神冷淡地答道,没有接过她的花,“请你离开这儿,不要来打扰我。”
艾米丽雅也没有理会他的驱逐,自顾自地接着说道:“我喜欢你,请和我在一起。”
德索雷显然无法理解她的话,“这是得鲁比人对待陌生人的礼仪吗?”
“不是,只是我想这么做。”
她说完,抓起他的一只手,想要把花强行塞到他怀里。
红白相间的花一碰到他,立马枯干,褪去了鲜艳的色彩。
她按在花枝上的手稍一使劲,干枯的花朵随即再度绽放,恢复了绚丽。
然后,她向他露出一个得意的微笑,像是一个等待奖励的好孩子。
出乎她的意料,对于她这特殊的能力,他既不欣喜,也不厌恶,只是重复了一遍他的要求,“请你离开这儿。”
之后,他的整个身躯化作青苍色的火焰,与周围杂草上燃着的火焰融为一体,再也不见踪影。
她送出的花落了空,跌到草地上,顷刻间就被火焰烧得枯干。
她茫然无措地看了看四方一望无际的荒原,漫无目的地走了两步,便消失不见。
米莉躲在暗处,看完了艾米丽雅和德索雷第一次打交道的情景。
他们过去的经历重新“活”了一次,是真实可触的。这就意味着,她可以尝试去更改他们之间的“剧情”。
她不知道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