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意识到自己正在用一个旧有的不合理现象去证明新出现的异象是不合理的,就立马停止思考,从地上站起身来,轻轻地拍落沾在手上和衣服上的尘土。
她现在所处的世界本就是一个虚假的幻象,即使她将在下一秒内死去千万次,也不是一件值得奇怪的事。她一秒前飞在空中,一秒后跪在地上,这有什么好费力思索的呢?
或许,这也是“工匠”对付她的手段之一。
在一件荒谬的事情之后,抛出一件更加荒谬的事,让前者显得更为“可信”。看似真真假假,实则全是假的。
只要米莉不慎绕进这荒谬的逻辑中,“工匠”就能成功干扰她的认知,完成对她思想的改造,把她永远留在幻境里,直到她主动接受死亡。
“死亡果然是一件极为抽象的事。”米莉不禁在心中感叹道。
死亡对付她的手段多种多样,她却只有一句“永远怀抱希望”可以与之抗衡。
想到“改造”,她把思绪拉回现实,让手上睁开的眼睛闭上,再度查看起自己的身体。
上一轮的袭击过后,“工匠”令她的身体长满了眼睛。
这一轮的袭击,“工匠”不可能只是造个幻象抱一抱她、温温柔柔地跟她打声招呼。
很快,她就发现了身上的异常之处。
有一缕白光如轻烟一般缓缓地流入她的心脏,不停地为她输送着滋养的力量,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精力愈发充沛,体内蕴含的魔力也更加强大。
白光力量的源头就在她周围的空气中,死亡正在用自己的力量来增强她的实力。
她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过,事已至此,就好好地利用一下这份力量吧!
她抬头看向深谷上方的天空,倾尽体内的魔力,将其聚在周身,全都用于施展飞行魔法。
她举起右手,往上一指,整个人就像流星一样,以极速冲向高空。
然而,下一秒,她又跪坐在了地上,又依偎在那个背生羽翼的女子怀中。
女子抱着米莉,慈爱地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温柔地低语道:“你是天空之王。”
说完,女子消失不见,留下失去倚靠、栽倒在地的米莉。
米莉肩上的乌鸦也跟着她摔在了地上。
她捡起那只乌鸦,从地上爬起来,乌鸦身上依旧没有什么异常,她的心口处又多了一缕给她输送力量的白光。
她刚才已经把全身的魔力挥霍一空,现在,她体内的力量却又恢复到了充盈的状态,甚至比之前更强。
她已在谷底,脚下的土地坚实稳固,她无法再往下。两侧的岩壁陡峭高耸,没有她可以立足的地方。前后两方的路途倒是长得看不到尽头。
她放弃了继续往上飞,决定背向后方,慢慢地向后走,想看看转换方向后会不会出现什么变化。
她后退着走了几十米,突然之间,她惊觉自己跪坐在地,身体前倾,依偎在背生羽翼的白衣女子怀里。
这一次,她赶忙伸出手去,想要把那女子推开。然而,就像是棉花拍在石头上一样,她竟无法把对方推开一分一毫。
女子低下头,慈爱地吻了一下米莉的额头。
米莉抢在她说话之前,率先开口质问道:“你要做什么?”
“我在给你输送养分,好让你健康发育,顺利出生。”女子说完,用双手捧起米莉的脸,直视她的眼睛,欢喜道:“宝宝和妈妈长得真像啊!”
米莉能清楚地看到自己在对方眼里的影子与对方的模样重合了,她本想出声反驳,心中却莫名其妙地生出了依恋之情,如同婴孩渴求母亲一般,她甚至有一种想要主动抱住对方的冲动。
理智告诉她,对方正在使用迷惑人心的魔法。
她于是闭上眼,抱着双手,蜷缩起身子,拒绝与对方接触。
女子又吻了一下米莉的头发,便消失不见。
米莉失去倚靠,直接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乌鸦似乎很担心她的状态,不停地迈着爪子,在她身上踩来踩去。
她收拾好心情,伸手托着乌鸦,坐起身来。
她先向心口处看了一眼,那里有给她输送力量的三道白光。
白光的轮廓清晰了许多,好像她延伸在外的血管,她能感受到其中缓缓流淌着的力量。
“难道这白光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
她在心里暗问道,脑中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确认方法。
她身上的眼睛会不会也蔓延到了白光上?
她认真地感受着白光带给她的、延伸在外的知觉,惊奇地发现周围竟有一层薄不可见的膜将她包裹住了。
她做了一个“睁眼”的动作,白光与薄膜之上立即出现无数双紫色的眼睛,眼睛构成一个空心球体,把她笼罩其中,她能全方位、无死角地把自己看得清清楚楚。
她心情复杂地让那些眼睛全都闭上,看来,“工匠”是想把她改造成怪物啊!
她向薄膜伸出手去,手上传来极其轻柔的触感,薄膜延展性极好,她怎么扯都扯不破。
她联想到了鸡蛋壳与蛋清之间的那层薄膜,结合白衣女子所说的“出生”一词,她应该被塞进了“蛋”里,在“孵化”过程中,她的身体逐步受到改造,完成之后,方可破壳而出。
“你是天空之王。”
这是白衣女子第二次出现时,对米莉说的话。
“我会变成飞鸟吗?”米莉百无聊赖,看向立在自己手臂上的乌鸦,又得到了一点安慰,自嘲道:“我快要变成你的同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