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的面容映在彼此眼中，虽是两幅影像，却别无二致，像是在照镜子一般。

盯得久了，她们就都生出一种错觉，仿佛面前并无别人，眼中所见，不过是自己的倒影。

蛇女的定力不如米莉，她害怕迷失自己，就率先伸手向前，想要推开虚影。然而，她的手却直接穿过虚影，不能把它推开半点距离。

她只好低下头去，不再看米莉。

米莉趁机说道：“我们长得多像啊，或许，根本就没有你我之分，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怎么可能？”蛇女低着头，反驳道。

“可你也变不出另一张脸。”米莉蛊惑道，“我们生于同源，最终会再度融为一体。”

米莉知道，这个幻境里绝不会出现与她面容相异的人，就把自己之前受到的蛊惑复述了一遍。

蛇女闻言，立马捧起双手，手中涌出一捧水，刚好能倒映出她的脸。

她对着“水镜”，试着去改变自己五官的形状。结果发现，她能自由地把头变作其他动物的模样，但在变成人时，她的面貌却必须与身旁的虚影一模一样。

她可以相信，她们之间确实有一些奇怪的联系。但让她接受，她与火光中的虚影是同一个存在，这不可能。

她是水，对方是火。她们怎么可能生于同源，又怎么能融为一体呢？

米莉感受到了蛇女的动摇，突然悄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米莉……”蛇女茫然地回答道，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问这个。

米莉笑道：“我也叫米莉。”

蛇女猛然抬头，再次伸出手，想要推开虚影，又再次扑了个空，她只好大声反对道：“你不许叫‘米莉’！”

蛇女的反应让米莉哑然失笑，不久前，米莉还对幻境中的几位“米莉”感到十分惊异。现在，居然轮到她利用这个机制来骗人了。

既然她的话能让蛇女感到惊异，这就说明，蛇女真的没见过“工匠”。

蛇女是“工匠”所造的工具、用于改造米莉的工具，是一个消耗品，自然不配拥有与“工匠”同等的认知。

米莉又何尝不是一个工具，等“改造”完成后，“工匠”将拿她来做什么呢？

想到这里，她看向蛇女的目光中竟多了一丝同病相怜的温情，她柔声反问道：“那我该叫什么呢？你想叫我什么呢？”

“你……”蛇女愣住了，除了“米莉”这个名字，她再也想不出第二个人名。

哪怕她想用“火”来称呼面前的虚影，她也觉得违和极了。称虚影为“米莉”，虽然怪异且难以接受，却似乎是最合理的。

米莉将虚影化作可触碰的实体，握住蛇女的双手，恳切地说道：“不要害怕，也不必排斥我。我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终将要合二为一。”

“水与火也能相容吗？”蛇女心中暗问道。

与火焰中的生命相融，对她来说，不算坏，毕竟对方比自己强大得多，但前提是，她不会因此死去。

她向米莉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和你相融后，我会死掉吗？”

“当然不会。”米莉问心无愧地答道。

她随即扑腾了几下身上的翅膀，向蛇女展示自己的六只羽翼，说明道：“曾经有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她主动地与我合二为一，给了我羽翼和操纵狂风的能力。现在，她依然活着啊！”

蛇女抽出被米莉握住的双手，好奇地摩挲着米莉的羽翼，那温暖坚实的触感让她感到莫名的安心，她甚至可以想象得出，那个赠予米莉羽翼的人，是多么的慈爱。

这时，一阵暖风拂过，紧接着，一道温柔的女声凭空响起，“你们这两个宝宝可以和好了吗？”

听到“宝宝”这个亲昵到肉麻的称呼，米莉知道，这是那位背生羽翼的女子在说话。

她于是信心十足地对蛇女说道：“我说的没错吧，她确实还活着。”

蛇女把目光移向米莉，紧握住对方的一只手，答应道：“随你怎么做吧！”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即使所谓的“合二为一”是没有危险的，她身上将要发生的改变也依然让她感到紧张。

米莉单手把蛇女拥入怀中，伸展六翼紧紧环抱住她。

又是一阵暖风拂过，与此同时，白光闪现，化作一层厚膜，如茧一般，裹住相互拥抱的二人。

无法抵挡的疲惫瞬间爬满二人的全身，蛇女瘫倒在米莉怀里，失去了意识。

米莉在自己也将沉沉睡去之时，想向那位背生羽翼的女子问一个问题，但她已经没有力气张嘴说话，只能在脑中过了一遍自己的问题，“你为什么要帮我？”

女子温柔的声音在米莉脑中响起，“‘工匠’的未来里没有我，所以，我在你这里。”

米莉还想追问，她的意识却开始涣散，再无力气多想什么，只能在脑海中哼出一个表示疑问的上滑音，“啊？”

“等她再来，你会知道我的名字。”女子说道。

米莉听完这句，就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