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死亡是想向她展示它的强大力量,才让她与海伦见面,但她决不会向它屈服,便语气坚定地回应道:“我真的很好啊!”
她进一步解释道:“你明明能直接杀死我,却没有那么做,说明意识清醒的我对你的计划起着决定性的作用。我也能借此来阻断你的计划。”
戴围裙的米莉叹了一口气,语气稍显柔和,“你既然不敢向她袒露全部的真实,又何必执着于见到真正的她呢?”
“你只乐意向她展示你的碎影,同样,你也只能看到她的碎影。你们之间本就隔着一层主观感受的屏障,永远无法触及对方的全部真实。”
“既然如此,继续以刚才的形式相见,不也没什么区别吗?”
火焰之内的米莉暗自梳理了一遍死亡的设想。
把每一个人分隔成一个个平行的世界,人与人之间只能遥遥相望,却永不相触。
又因每一个人都是他所在世界的主宰,他自然可以创造出所见之人的幻影来陪伴自己。若他乐意好好对待幻影,那便其乐融融。若他乐意残害幻影,那也无人受到伤害。
只要死亡把幻境的本质藏好,不让任何人发现。此后,每一个人都能过上“心想事成”的生活。
米莉的双手仍按在心口上,砰砰的心跳让她全身微微发热,她怀着赤诚的情感,说了一句浪漫、却显虚幻的话,“你这样只会让真正相爱的人痛苦。”
漆黑的火焰之外,戴围裙的米莉嘲讽道:“有什么‘真正相爱’的人吗?有谁幸福快乐地过了一生,从未尝过悲伤的滋味吗?”
“我们又何必因悲伤而胆怯。”火焰之内的米莉沉声道,“你不也叫‘米莉’吗?”
“你应该也有一只陪你同生同死的乌鸦,有一个能保全你生命的爷爷,有一个跨越生死、只为让一缕意识见你一面的兄弟,有一个正在担心你的姐妹。”
“‘米莉’的心还不至于硬到能坦然抛弃他们吧?”
抛出一个问题之后,她顿了一下,等待火焰之外的答语。
然而,周围一片寂静,她不知对方是不想回应,还是无话可答。
她只好自顾自地接着说道:“有所保留并不能证明爱是虚假的,悲伤未必能击碎幸福。”
“‘米莉’还不至于绝望到失去了与人交互的勇气吧?”
她又抛出了一个问题,然后静默着,等待火焰之外的答语。
周围仍是一片寂静,无人应答。
她叹了一口气,论断道:“你到底不是‘米莉’,我也不是你。”
“我理解不了你的绝望、你对所有人的不信任,你也理解不了我的希望与乐观。”
她第三次向火焰之外发问道:“既是如此,你又何必顶着我的模样、我的名字,死亡小姐?”
沉默,黑色火焰之外的人仍旧沉默。
火焰之内的米莉交叠着双手,轻按住心口,感受到自己悸动的心跳渐渐归于平稳,缓缓地扇了扇身后的花瓣翅膀。
四周极静,她仿佛能听到翅膀翕动的声响。
在这默默无语之中,她暗自宣告用言语动摇对方决心的计划已经失败,开始思考如何把那位背生羽翼的女子召唤出来。
突然,她意识到有什么不对,赶忙抓住那一缕灵光,飞速地转着脑子,以最快的速度梳理着思绪。
她怔在原地,翅膀不再扇动,她那无法悬浮的蔷薇身体只得依偎在花藤上,从直立变为微微倾斜。
她的心跳因此停顿,她也顾不上呼吸,就在她将要喘不过气时,她完成了她的推论。
征服世界,建立新的秩序,这真的是死亡的计划吗?
生命初生之时,死亡如影随形。
米莉,一个小小的精灵,竟会是死亡在数百亿年的时间里、在如流沙般多的众生中挑选而出的“幸运之子”吗?
死亡本就是降临在生命之上的最大绝望,昨天、今天、明天,亘古不变。它是生命的对立者,而非生命的参与者,何必为生命的争端而绝望?
火焰之内的米莉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殊性,能被死亡选作征服世界的契机与使者。
她也不觉得,能迫使生命永远沉默的死亡,会软弱到不敢面对生命的交互。
想到这里,她那停了一瞬的心跳再度变得不安定,她深吸一口气,向火焰之外质问道:“你不是死亡,你是谁?”
沉默,黑色火焰之外的人仍旧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