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炘走前,让店小二捎了一封信到瑜钰手里。
信上附着的,是瑜钰让他保管的那枚玉佩,现在原封不动地被送回来。
拆开那封信,短短几行字,写尽了谢炘最后要对瑜钰说的所有话。
一句对不起。
一句物归原主。
信纸在瑜钰手中被攥紧,随后,他又视若珍宝地将其抚平。
在犯贱什么?瑜钰反问自己。
不是你要赶谢炘走的吗?不是你对谢炘说了狠话让他难过的吗?
现在又在矫情些什么呢?
现在开始舍不得了吗?
那又能怎样呢?
瑜钰犹如提线木偶般,将这封信连同谢炘之前寄给他的那封一块儿压在阁柜的最底下。
他脸上失去了所有血色,颓废地坐在床头。
脖颈上那枚长命锁被瑜钰取了下来,此刻正被紧紧握在失神的少年手里。
什么都没有了。
太久的哭泣快让瑜钰睁不开眼,席卷而来的疲惫暂时占据他的脑海。
瑜钰麻木地缩到床角,拉起被子蒙住自己的脸。
湿乎乎的热气在被褥里晕染,轻微的窒息感激起了瑜钰解脱的错觉。
要是就这样也挺好的。
永远不用醒来。
心也永远不会痛了。
一闭上眼,瑜钰脑中全是谢炘的样子。
他那样明媚,那样张扬,那样意气风发,却被自己贬得一文不值,不思进取。
事情怎么就变成了那样。
瑜钰想,自己说的话太重了,谢炘从小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什么时候听过这种话?
也只有自己说过,也只有自己这么胆大妄为。
瑜钰脑袋胀痛,闭上眼无声地呢喃着: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请这样恨着我吧,如果我能等到和你解释的那天,那一次,我一定勇敢。
那个时候,请你大发慈悲地原谅我吧。
我不想失去你。
其实...
我说得不是真心话。
我也很喜欢你。
...
一连几天都对外说病着,就算瑜钰再怎么不想出去见人,他也还是强撑着自己去面对一切。
谢炘走了,可他的生活还要继续。
至少要撑到飞升后吧。
娘亲和妹妹的仇还没报呢。
瑜钰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挤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才踏进衙门。
“抱歉,我前几日病没好利索,现下已大好了,给大人添麻烦了。”
“这说得是什么话?郎君本就是看着县丞的情义来衙门帮忙的,例银都不肯要,我们要是让您抱病理事,我们成什么了?”县令笑着请瑜钰上座,让小厮上茶。
瑜钰抱拳回绝:“多谢大人美意,我既已回来了,断没有耽误衙务的道理,在这里和大人赔完不是,我便先回主簿房,去看那些案牍了。”
瑜钰前几月不在,加上这几天的耽搁,主簿的衙务又回到了县丞手里。
这几日虽不细心看,但昭沐也随口在瑜钰面前提过,他爹爹这几日正是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
“既如此,郎君就先去吧。”县令堆着笑,将瑜钰送出偏房。
瑜钰:“大人告辞。”
拜别县令,瑜钰马不停蹄地赶到主簿房,县丞正待在里面,看着那些卷宗愁眉苦脸的。
连瑜钰开门进来,他都没力气抬眼去看是谁。
直到瑜钰发声:“县丞大人,何事如此为难?”
瑜钰在明知故问,酒肆的失踪人口现在还没下落,城中正是人心惶惶的时候,县衙这边每天都有老百姓来闹,压力正大着。
瑜钰今早和县丞一块儿来的县衙,客套话就不必说了。
县丞抬手请瑜钰坐下,将那几沓卷宗推到他面前,向他诉苦:“我们县衙的捕快这几日什么都没查到,外头的家属又非要我们给个说法,说什么家里唯一能挣钱的顶梁柱不见了,让他们孤儿寡母怎么办?说再见不着人就住县衙里来,这不胡闹吗?县衙哪是他们说闯进来就能闯进来的?”
瑜钰宽慰着:“他们也是着急,平头老百姓没什么能力,可不得把希望放在县衙吗?”
县丞道:“这种威胁县衙的话早就见怪不怪了,只是,失踪人口数量实在是太多了,你说这么多人,能去哪儿呢?”
瑜钰打开那些记录案情的卷宗,大多数都是他誊写的,大部分失踪人口家里情况,他都已了解得差不多。
但奇怪的是,这些人除了喜欢上酒肆喝酒,还真没什么特别突出的相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