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又要回到那片故地。
...
路途遥远,他们一行人走走停停数个日夜才终于快到皇城。
宣诏官对瑜钰很客气,未曾短过他吃食,也会在休息的驿站与瑜钰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有些时候还会旁敲侧击问瑜钰:“我听说郎君与九殿下关系很好,想来殿下喜欢什么,郎君也知道。”
去给谢炘当伴读的事儿并不稀奇,宣诏官问过两回,瑜钰都只囫囵道:“我与殿下没相处多久,不敢揣测殿下的心思。”
宣诏官这时候都会一笑而过,又说起京城这一两年的变化。
无非就是外戚势力被皇帝根根铲除,太后一党该流放的流放该罢官的罢官,这天下终归还是皇家的。
其间,宣诏官还小心翼翼的说起了中书令,不,应当说是罪臣。
看瑜钰神色无常,宣诏官才继续说:
“瑜郎君,前任中书令举家流放,他当时那样冤枉你,害你去虞城过了两年苦日子,你怨不怨?”
宣诏官是故意这样问的,他明知瑜钰是从中书府家出来的,还是肆无忌惮的看笑话。
索性瑜钰并不在乎,他还加了一句:“当然怨,他这样的人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他活该。”
“郎君果真性情啊,怪不得九殿下如此欣赏您。”
这是宣诏官第三次在瑜钰面前提起谢炘,瑜钰到底还是皱起了眉头:
“大人,不知我和殿下的关系,在京城里是怎么传的?”
宣诏官却是捂唇一笑:“这个嘛,本官也不敢乱说,只在别人口中听过这么件殿下与郎君的风流往事。”
对着宣诏官,瑜钰本是客气的微微勾起嘴角,听完这句话,他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胸腔中血液仿佛倒流,让他的思绪在刹那间停止。
“什么往事?”瑜钰快要听不见他的声音。
“无非就是郎君刚去虞城的时候,病了一月连床都起不来,九殿下不惜违抗圣命,私自离城,赶去虞城照顾您,据说,还将姜大将军随身医官都带过去了,极为重视。”
话毕,宣诏官还特意问了句:“郎君,这是真的吗?”
瑜钰暗地咬着牙,面上佯装惊讶:“谁说的?当然是假的,我与殿下自从各自出京便分道扬镳,何来我病重他抗命一说?虞城离京甚远,没想到京中还有这样编排我和殿下的,我一小小庶民尚且作罢,九殿下堂堂天潢贵胄,也容得他们说这种话污蔑诋毁,真是百死不足惜!”
“郎君莫要动气,是本官浑说了,连这种无厘头的事儿都说给郎君听,郎君可不要怪罪于我。”
瑜钰面上缓了一口气,恭顺着:“怎会?这一路上您对我多加照顾,我若是怪罪,真是没了良心。”
宣诏官被瑜钰这话逗得一乐,他很享受这种被人奉承的感觉,他拍拍瑜钰的肩,准备再次启程。
离京城越来越近,瑜钰却怎么也冷静不下心。
他和谢炘的事儿竟能传到京城,他们当时分明很小心,谢炘甚至都没在虞城待几天,便被瑜钰伤了心赶回去,除了自己没人知道他来过。
难道是边城那边漏出的消息?
瑜钰很快又想,这只是传言,皇帝这么想要他这个儿子的命,若是有确切证据定会借此降罪。
但谢炘还好好的待在边城,还待在他的地界上,皇帝现在还拿他没办法。
瑜钰稍稍松下一口气,颠簸的马车在官道上缓慢地动着,瑜钰有些担忧的掀起侧帘。
外头的天要黑了。
到了驿站,宣诏官叫人为瑜钰寻了个屋子,让他暂住,约莫第二日他们便可进京了。
宣诏官还好心的提醒瑜钰,明日进城后便要立即进宫,让他好好想想明日该如何谢恩。
晚间躺在床上,瑜钰睁着眼睛了无睡意,躺得久了头又痛起来,他只是起身坐着,头靠在手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阵金光闪过,瑜钰的视线并未移开半分,仍是看着堆在自己腰间的被褥。
“你已经快两年没有出现了。”
巫寻自顾自的坐在桌案旁为自己倒了杯凉茶,喝了一口润唇后,他才道:“你活得好好的,我出来干什么?”
“所以现在你出现,是我又要倒霉了吗?”瑜钰闭上眼,揉着自己的眉心。
“忘恩负义的小东西,我帮了你,还是不会好好跟我说话吗?”巫寻走进床榻,抬起瑜钰的下巴,借着月光打量着他的面容。
他点评道:“张开了,怕是这趟回京城又要有人对你念念不忘了。”
瑜钰别过脸,淡淡道:“我快二十岁了,我可以做官了,我会争取尽快飞升。”
巫寻故作恍然:“马上就要到加冠礼了,你会有个很不错的加冠礼。”
瑜钰无所谓道:“家都没了,要什么加冠礼?我现在只想着飞升。”
“我就是为这事儿来的。”巫寻走到窗边,在说完这句话后,少见的沉默了。
瑜钰也不是个喜欢追着问的性子,屋中一下静默,恍若无人。
望着窗外被云层遮住的那颗月亮,巫寻缓缓开口:
“我劝你还是不要那么快去想飞升这件事,你都等了那么多年了,还怕多等一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