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刚说话时根本没有看她,不经意瞟过的一眼,也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似乎还带着一丝轻蔑?
冬青不解,他怎么会用那样的眼神看她?
刚刚的他,看起来好陌生。他看过来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离他好远,比他们初相识时还要远。
重逢的喜悦被冲散,两人一路无话。
到了雅馨院,一切已经准备就绪。靖平侯和侯夫人何氏坐在主位,其余两旁是一些旁支的亲戚。
冬青和沈玉珩一起给靖平侯夫妇奉了茶,冬青送上自己亲手缝制的千层底布鞋。鞋底用的是上等的细棉布,鞋面用到的锦缎是专门托人来永安城买的。
何氏眸光一闪,示意一旁的容妈妈接过,笑着夸道:“针脚细密,一看就是用心了。”
行过奉茶礼后,何氏给了冬青一整套赤金头面。
冬青虽未见过也知这礼很重,她不敢收,看向一旁的沈玉珩。
岂料他只是浅浅一笑,平静道:“既是母亲的一片心意,收下便好。”
得了他的准话,冬青才敢收下。
接下来,何氏作为婆母给新妇训话,告诫冬青为人妻该尽到的本分和义务。
当说到生儿育女、开枝散叶时,冬青不由红了脸颊。她偷偷看沈玉珩,他微笑的面容不见一丝变化,神情坦然的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仔细再看,才发现他眼中隐隐藏着嘲弄。
嘲弄?他怎会是这样的反应?冬青羞怯晕红的脸霎时褪了颜色。
难道他对这桩婚事不满意?但是不是他先派人来提亲的吗?
由于老夫人近日感染风寒,不便受礼,靖平侯让两人过几日再去向她老人家请安。
接下来,冬青像个木偶一般,被下人引着一一给各房的长辈见礼。
长辈这边见礼完毕,该轮到小辈了。
沈玉珩上面有一个姐姐,早年嫁到了江南。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和妹妹,今年十五岁,是对龙凤胎。
大一些的是哥哥,名叫沈龙飞。他跟沈玉珩不一样,浓眉大眼,五官端正,举手投足间颇有武将出身的靖平侯之风。
倒是沈玉珩,面容精致,五官俊挺,既不像靖平侯,也不似何夫人,不知道到底是随了谁。
接着,一个身着浅粉色织金百花裙的姑娘来到冬青身前,眨巴着双眼朝冬青伸手,“嫂嫂,到我了,我的礼物呢?”
这是龙凤胎中的妹妹,名唤沈凤仪。
看到冬青递来的湘妃色缎面软底布鞋时,她失望地噘嘴:“怎么还是鞋啊?”
冬青面色尴尬,其实送荷包、香囊或是绣帕更好,但她不会刺绣,只好统一做了鞋子。
尽管都是送鞋,但她也是花了心思的。每个人的布料、颜色都有差异,做鞋时也格外认真,鞋底纳的很厚,穿上走一天路脚也不会疼。
但她却忘了,沈家是何等人家,出门不是车就是马,哪里会走那么久的路!
此时沈凤仪又问:“这是陆氏绸缎庄买的料子做的吧?只有他们家才有这等成色的云锦。”
说着,她又叹气道:“可惜已经过时了,现在永安城的小姐们都喜欢用蜀锦了。而且这鞋子看起来好普通,既没有绣花样,样式也不新颖。”
冬青不懂,怎么布料还会过时?这么好的料子,明明可以穿很久的。
她呐呐着说不出话,下意识看向沈玉珩。
他坐在下首,正端起茶盏慢慢啜饮着,似乎没听到这边的对话。
冬青收回目光,尽力维持脸上的笑容,问道:“妹妹喜欢什么款式?下次我再用蜀锦给你做一双。”
沈凤仪惊喜的瞪大双眼,问道:“可以吗?”
随即不待她回答又垂下眼,嘟着嘴说:“要不还是算了吧,府里的针线娘子多得是,手艺也好,就不麻烦嫂嫂了。”说完,便倚到了何夫人身旁。
听完这话,冬青心中不舒服的感觉愈发强烈。
偏这时一旁的二堂婶接过话头笑着道:“四姑娘快别难为你新嫂嫂了,她长在乡下,哪会做这些?你没看到她身上穿的衣服都是出自如意绣坊吗?”
这话表面看似是在替她解围,可处处透着对她的轻视之意。
当初婚事定的太急,侯府门庭又高,冬青没有体面的衣裳,便用侯府给的聘金在如意绣坊定做了几套衣物,没想到被她看了出来。
这时,冬青终于弄清让她不舒服的感觉到底是什么了,她们看不上她!
但相比她们,冬青更在乎沈玉珩的想法。
可从头至尾,他什么也没说。
敬完茶,行过认亲礼,刚出雅馨院,沈玉珩便匆匆走了。
冬青就那么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看他一点一点远去,慢慢从她的视线彻底消失。
究竟是为什么,一切都变得跟她想的不一样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