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氅上还带着他温热的体温,一披在身上,立刻拂去了冬青肩头和后背的寒意。
冬青下意识地想退开,她张了张嘴,手已经抬起来就要推开。可他的手比她更快,隔着那层厚实的布料,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
“天冷,”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听话。”
冬青的手霎时僵在了半空。
他手掌的温度隔着几层衣料传来,分明隔得很远,却又像是烫在了她肩上。她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全都堵在喉间。
沈玉珩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是确认她不会再把大氅推下来,才慢慢地松开了手,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脱下大氅后,冬青才看到他身上穿着一件墨色长袍。同色的腰带勾勒的他身姿挺拔如松,也让人一眼看出,他瘦了不少。
上次两人隔着门板说话,她没看到他的样子。隔了不过半月,再次见到,他竟清减了这么多。
他是真的,很难过吧。
沈玉清察觉两人之间气氛微妙,但眼看风雪愈急,不得不打断道:“雪大了,要不一起坐马车回去?我们的马车就在街口停着。”
冬青摇了摇头:“不必了,离得不远,我和阿轩走回去便好。”
沈玉清还要再劝,沈玉珩却看了她一眼,微微摇头。沈玉清便住了口,笑了笑:“那好吧,你们路上小心。”
沈玉珩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雪里,看着冬青和阿轩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街角,才收回目光。
回程的路上,冬青神情再不似来时那般轻松,一直沉默着,心事重重的样子。
姐弟俩朝前走着,阿轩忽然转过头来唤了冬青一声:“阿姐。”
冬青抬起头:“嗯?”
“你心里,是不是还有他?”
阿轩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他突然的问题让冬青心中一震,心里乱了,脚步也就跟着慢了。
阿轩见此,索性停下脚步,站到冬青身前,直直看着她的眼睛道:“阿姐,曾经,我也很恨他。”
他的声音平静而坦诚:“我恨他让你伤心,恨他放任你被人欺辱却不管不顾。可后来我慢慢发现,有些事并不全是表面看上去的那样,他也不像我一直以为的那样。”
他顿了顿,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少了几分少年的稚气,多了几分沉稳和笃定:“更何况,他面对我们姐弟的冷脸,还一直对你锲而不舍,默默做了那么多事。”
“阿姐,爹娘走得早,从小到大都是你护着我。”阿轩的声音放轻了些,“在我心里,长姐如母。你辛苦了这么多年,我只想你幸福。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冬青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她看着阿轩,感慨万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口。她抬起手,习惯性地想去摸摸他的头,手伸到半空,忽然又笑了,改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轩,”她的声音有些哑,“你真的长大了,阿姐很欣慰。”
雪越下越大了,姐弟俩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谁也没有再开口。可冬青心里那团被搅乱的东西,似乎被方才的那番话轻轻梳理了一遍,虽然依旧乱着,却终于不再堵得那么难受了。
正月初五,面馆重新开了门,阿轩也回了宫,冬青又开始了一如往常的日子。
沈玉珩似乎很忙,正月开始,他都没有来过面馆。
这日晚间,冬青正闭店关门,余光无意间往街对面瞥了一眼,街角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天色已经暗了,但也能看清那人清瘦而挺拔的身姿。几乎是在冬青看过去的瞬间,她就认出了那是谁。
是沈玉珩。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冬青关门的手忽然就停住了。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角落里的身影依旧未动,但透过夜色,冬青依旧能感觉到那道灼人的视线。
冬青垂下眼,手指在冰凉的门闩上停了一下,又继续之前的动作。正要彻底关上门,她忽然想起,那件玄色大氅还在她这里,一直没机会还给他。
她快步回了后院,从柜中翻出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大氅,抱在怀里,快步往回走。
可等她拿了东西回来,往对街那个角落看时,那里空空荡荡,已经没有人了。
冬青抱着那件大氅,在门口站了许久。夜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大氅,轻轻地笑了一下,笑得有些无奈。
她转身回了屋,将那件大氅重新叠好,放回了柜子里。关上门的时候,她想,明天吧,明天若是再见到他,就还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