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日表不会是按学号排的吧。
旁边的咀嚼声停了,接下来是衣物摩擦声,班主任把衣服的扣子重新扣上,又把下摆重新塞回裤子里。他的手恢复成人手该有的样子,整理了衣服,抹平褶皱,扶正眼镜。
现在他又像一个正经班主任了,如果不看他衬衣上被血染到的深色色块。
他把头吃完了才开始解释,解释时他没看向任何人,他不是在向教室里的人解释。
他说,“作为值日生却不愿意为教室的卫生负责,真是个坏学生。我们班不允许出现这样不负责任、不愿意承担义务的坏学生。好了,下一个值日生是谁?快点把教室打扫完我们好上课了。”
后座女孩果然是因为作为值日生没有值日被吃掉了。
那下一个值日生是谁?会是207901051吗?
陈默泽不知道。值日表按学号排只是她的猜想,猜想是需要被证实的。
她可能是下下个,也可能就是班主任问的“下一个”。
这是最可怕的,不明确的规则是最可怕的。
如果只是最开始那样给出明确的要求让参与者们去做,大家会紧张,会担心,但还没有那么恐惧。
越是明确的要求越是容易被满足。没有人会觉得自己是傻子,不管表现出来如何,在心里大部分人都觉得自己只要多试肯定可以完成要求。
大不了就寄希望于一起进副本的其他人,四十个人总有一个聪明人吧。
他们并不会有“死亡下一秒会落在我头上”的紧迫感与危机感。
可如果明面上没有要求呢。
没有清晰划出的条条框框,又该如何确保自己处于安全的地方。
班主任说要值日生站出来。
可谁是值日生?
那个女孩死之前不知道自己是值日生,其他人也不知道。
下一个死的人可能是我,可能是你,可能是任何一个人。死亡的阴影降下,每一个人都面临着同样的压力。
哦,原来这就是副本。
陈默泽的心跳开始加快了。
下意识地,她看向了伍皓。伍皓正在看自己的作业本,还有课本。她正在试图从已有的东西里挖出更多信息。
但是没用,一个人能获得的信息太有限了。
伍皓能看到自己的学号,能看到墙上的值日表,但她不知道别人的学号,尤其不知道那个刚死的女孩学号是多少。她依然没办法判断值日表是从哪里开始算。
只有不同人获得的信息串联起来,才能判断到底谁是下一个值日生。
哦,陈默泽恍然大悟,怪不得刚刚伍皓会看向她。
她们一定在以前配合过,交换过信息,合作解决了面前的难题,就像她们现在需要做的那样。
“207901050。”陈默泽说。
班主任走远的脚步停住了,他问,“什么声音?”
伍皓听到声音转过头来,一双眼睛亮亮地望向她。但陈默泽的声音太小了,伍皓没听清。她趴在课桌上,隐蔽地对她做口型,‘你说什么?’
班主任还在陈默泽所在这一列课桌的旁边。他在这一列的左侧走廊,于是陈默泽支起左手臂,撑着自己的头,挡住自己的嘴假装自己在低头沉思。
她对着伍皓的方向,又说了一遍,“207901050。”
她刻意夸张了自己的口形,以便伍皓能看清。
这次伍皓看清了,她愣了一下后迅速转头把头向前伸,看向墙上的值日表。
就在陈默泽以为等待伍皓找到“下一个值日生”就好了,伍皓再次转过头来,她锁着眉凝重地摇了摇头。
‘不是学号,’她无声地说,‘是名字。’
值日表上写的不是学号而是姓名。陈默泽无语地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没事,OK没事,她再说一遍,把名字告诉伍皓就行了,反正她也记住后座女孩作业本上的化名了。
左手依然撑着头挡着脸,她准备再度开口,就在这时,班主任的声音从身前响起。
“你在干什么?”
陈默泽抬头,对上了班主任近在咫尺的眼睛。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陈默泽的课桌旁,蹲下身,面部和陈默泽的头持平。当陈默泽抬头看到他时,他睁着浑浊的眼睛,鼻子离陈默泽的脸只有三厘米远。
这个距离陈默泽甚至能看清他眼睑的每一根眼睫毛,她看见他的眼睛没有瞳孔。他好像还没有呼吸。他的眼睛和鼻子好像两个装饰品,没有实际作用,只是让他看起来像人。
他就这样贴着陈默泽的脸,阴森地说,“你在干什么?你在开小差吗,还是在说小话?你是坏学生,对不对?”
坏学生。
好学生。
这两个词出现的频率也太高了。
陈默泽觉得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