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靠近高专禁库的时候，花野依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来得太突然，像是有人从地底下伸出一只手，握住了她的脚踝，冰凉的，湿冷的，顺着她的血管往上爬。

“大芥？”

狗卷棘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着疑惑，拉链拉到最上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带着关切看着她。

“狗卷前辈……”

花野依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口凉气压进肺里，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我感觉有些不对劲。”

像是一根针扎在某个她说不清的位置，一直在提醒她有什么东西不对。

“金枪鱼蛋黄酱，芥菜！”

狗卷棘的语气认真起来，他的眼睛眯了眯，瞳孔里倒映着花野依那张微微发白的脸。

他的意思是“有困难交给我”。

狗卷前辈的安慰像是有人在她面前竖起了一面透明的盾牌，把那些冰冷的东西挡在了外面。

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她转过头，对着狗卷棘挤出一个微笑。

“谢谢，”她说，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尾音微微上扬“那就靠你了，狗卷前辈。”

“腌鱼子！”狗卷棘竖起一个大拇指，眼睛弯了弯。

花野依收回视线，环顾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这边的咒灵几乎都被祓除了，”她说，手指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现在只剩下湖边和森林里的。”

她把选择权交给狗卷棘，侧过头看着他，等着他的决定。

“金枪鱼蛋黄酱。”

狗卷棘伸出手，指了指靠近高专禁库的那片森林。

那片森林的树很高，树冠很密，阳光照不进去，远远看去像一团墨绿色的、浓得化不开的雾气。

禁库的屋顶在树梢的缝隙间若隐若现，灰白色的，和天空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

“嗯，好。”

花野依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把那团还压在胸口的凉气彻底吐出来。

她感受着森林深处的咒力波动。

她的腿动了起来，动作迅速地朝着森林深处跑去，裙摆在身后翻飞，鞋底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狗卷棘跟在她身后，脚步比她轻，呼吸比她稳，像一道无声的影子。

他们很快就遇见了一只咒灵。

那是一只三级蜘蛛咒灵，体型不大，大概有成年人的两个拳头那么大。

它挂在一棵树的树枝上，用蛛丝垂下来，在半空中晃来晃去，像是在荡秋千。

它的八只眼睛同时转向花野依和狗卷棘的方向，瞳孔里倒映着两个人的身影，嘴巴张开，露出里面两排细密的、针尖一样的牙齿。

“不许动。”

狗卷棘的咒言把那只蜘蛛咒灵钉在了半空中。

“噗噗！”

花野依唤了一声，噗噗从她的影子里跳出来，藤蔓从身体里伸出，缠住了那只蜘蛛咒灵的身体。

藤蔓收紧，蜘蛛咒灵的外壳发出细碎的、像是塑料被挤压的声响，然后裂开了，从裂缝里流出绿色黏稠的液体。

噗噗把藤蔓收回来，蜘蛛咒灵的身体失去了支撑，从半空中掉落，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慢慢消散成黑色的雾气，融入泥土里。

狗卷棘蹲下来，伸出手，摸了摸噗噗头顶那一片小小的绿叶。

他的手指很轻，很温柔，指尖在叶片的边缘划过，像是在抚摸一朵刚开的花。

噗噗被摸得很开心，头顶的绿叶竖了起来，从叶片下面开出几朵粉色的、小小的花。

它的四肢缠上了狗卷棘的手臂，软绵绵的，凉凉的，末端的须须扭来扭去，像是一条正在撒娇的小章鱼。

“噗噗叽！”噗噗发出满足的带着一点得意的叫声。

花野依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目光落在那只蜘蛛咒灵消散的位置，落在那些渗进泥土里的黑色雾气上。

她的手指在身侧轻轻敲了敲，那是她在思考时的小动作。

按照刚才感受到的咒力波动来判断，不应该是这么弱的咒灵。

那股波动虽然微弱，但质量不低，不像是三级咒灵能发出来的，至少应该是二级，甚至准一级。

难道还有别的咒灵没有被祓除？

她抬起头，看向森林的更深处。

那些树的树干很粗，树皮很厚，上面长满了青苔，湿漉漉的，在阴暗的光线里泛着暗绿色的光。

树冠把天空遮住了，只留下一些细小的、不规则的缝隙，光线从那些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小块一小块的光斑，像是被谁剪碎的黄金。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腐败的落叶的气味，混着泥土的腥味和树汁的清苦味。

她正想开口对狗卷棘说什么，一股咒力波动从天空传来。

是帐！

花野依猛地抬起头。

晴空万里，没有云，没有鸟，只有一片均匀的、像是被谁用刷子刷过的浅蓝色。

看不见没有帐的痕迹。

但她感受到的咒力波动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清晰，像是一面鼓在她头顶被敲响，每一下都震得她的头皮发麻。

不对，就是帐！

是看不见的帐！

“狗卷前辈！”

花野依的声音变了，变得严肃，变得急促，变得像是一根被拉紧的弦。

她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有些疑惑的狗卷棘，他的眼睛睁着，瞳孔里倒映着她的脸。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是帐，有看不见的帐在——”

话没说完。

一股浓厚阴冷的咒力从她的后背侵袭而来，像是有人在她身后打开了一扇通往深渊的门。

所有的冷气从里面涌出来，扑在她的后背上，穿透她的衣服，穿透她的皮肤，穿透她的肌肉，一直冷到骨头里。

她的脊背发凉，像是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浇得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吸一把碎冰。

“腌高菜！”狗卷棘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他也感受到了那股咒力。

花野依转过头。

在狗卷棘的背后，在距离他们不到十米的地方，站着一个咒灵。

枯草头！

是五条老师嘱咐过的那两个特级咒灵之一，它的身形很高，比东堂葵还高出半个头。

它的皮肤是灰白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泡了很久，没有血色，没有光泽，只有一种死寂的、像是石头一样的质感，上面布满黑色纹路。

花野依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噗噗！”她没有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幻花镜]发动，以她为中心，鲜花向四周开放铺满了整个地面，铺满了花野依和狗卷棘周围的每一寸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