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屿安久久不能释怀。

他记得他这辈子唯一得的一张奖状还是幼儿园给他发的“乖娃娃”奖，哪里见过江颂这么土匪的得奖方式。

于是在秦时宣布自习的这段时间里，他总是忍不住侧着脸悄悄看江颂，不光是欣赏美貌，也在欣赏他的脑子。

什么时候他要是也有这样的脑子就好了……

宋屿安惆怅一秒，然后飞速甩锅给他爸，认定这一定是老宋同志的基因问题。

“看够了吗？”

一道很轻却很冰冷的声音响起。

江颂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笔，歪着头对上宋屿安鬼鬼祟祟的眼睛，表情冷得让人感觉重回寒冬。

除了宋屿安本人。

他丝毫没有被捉住的羞耻感，反而大大方方地转过头，单手撑着下巴，笑的无辜，“还没有呢，不如班长大人再转过来点？”

江颂被噎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这个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厚脸皮的人，冷漠的眼神都呆滞几分。

宋屿安觉得这样的江颂看起来反而鲜活，立马起了逗弄的心思，“班长，你知不知道，其实你长得真的非常好看。”

江颂语气生硬，皮笑肉不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如果你再越界，我会给你好看。”

“别别别，我退回去。”宋屿安撤回半个身子，收起不着调的样子，故作深沉，“班长，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江颂瞥他一眼，不说话。

宋屿安默认他愿意听，继续道，“你能不能告诉我要怎么学才能考得像你这么好？”

他说完后马上反应过来这句话里的漏洞，于是降低要求，“比你差点也可以。”

江颂很久都没有回答，久到宋屿安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他说了两个字，“睡觉。”

言外之意，做梦。

宋屿安听懂了，睁大眼控诉，“你不相信我？”

江颂：“如果你没有把函数认成英文的话，我可以相信你。”

宋屿安：“……”

看来下午宋屿安在苏叶面前犯的蠢全被他听去了，并且还用精炼的语言总结了一下。

“哈哈。”宋屿安干笑，身子坐的端端正正的，头也不乱动了，随手拿起张卷子就要为自己正名，“你等吧，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我必让你后悔你现在的所作所为！”

江颂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两秒，又继续做手上的题。

而宋少年认真学习了十分钟后，眼皮子开始上下打架，最后实在是撑不住，倒在桌上呼呼大睡，豪情壮语已然被抛到脑后。

他双臂垫在桌上，脸朝向江颂这边，一点软肉被压的鼓起，长而翘的睫毛搭下来，形成一片阴影，瞧上去倒比清醒时乖顺许多。

江颂看见了，笔仍旧在动，只是落笔的力度轻了许多，周遭便显得更加安静，只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宋屿安这一觉没睡多久，因为晚饭时间到了。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秦时考虑到大家才回学校，情绪落差都还没调节好，到饭点就直接让他们走了，还特许可以多在外活动一小时，等晚上自习的时候再放场电影。

大家齐呼“万岁”。

宋屿安对此倒是兴致一般，反正是不是自习对他来说并不重要，不会妨碍他的自娱自乐。

趁着秦时还在讲注意事项，宋屿安轻轻扯了一下江颂的袖子，“班长，晚饭我们一起去吃好不好？我还没来得及感谢你呢。”

江颂拒绝，“我有事。”

“欸……”

宋屿安想挽留的话还没说出口，江颂已经起身离开了，挺拔的背影飞快消失在后门。

“他很少会去食堂。”苏叶见宋屿安呆愣在座位，好心解释道。

“那他吃饭怎么办？”

苏叶摇头，“不清楚。”

他虽然很崇拜江颂，但和他走得并不近，甚至可以说得上有距离，有关江颂的一切他都不会主动去打听，只有在一个人去吃饭的时候会听见别人谈论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行吧。”

宋屿安也不再强求，主要是南城一中没有强制要求学生必须在校内就餐，所以校门口开了很多饭馆，现在正值下课高峰期，在茫茫人海中想找一个人还是太困难了。

等周末放假了再约也可以，宋屿安很乐观，他就不信江颂会一直没时间。

最后还是宋屿安和苏叶两人一起去食堂吃的饭，吃完后见时间还早，他们又在学校简单逛了逛，不知不觉就逛到了教学楼前的光荣榜。

宋屿安照例先瞻仰了一下江颂的英俊面容，并得出他有些不上镜的结论，然后又看过光荣榜上其他人的照片和简介，发现全都是一班的人。

嗯，苏叶也在上面，年级第八，同样是他可望而不可即的分数。

看高一和高三的光荣榜基本上也是这样的情况，年级前十全被一班囊括，只有极少数时候才会出现一个黑马。

宋屿安再次感受到了自己和一班的格格不入，叹了口气想找苏叶寻求安慰，一转身却发现人家拿着单词本正哼哧哼哧背呢，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宋屿安：“……”

他默了瞬，忍不住问他，“你们一班的人都是这样随地大小背吗？”

原谅他这个学渣懂不了学霸的世界。

他的世界观受到冲击，结果苏叶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些什么，条件反射地抬头问，“嗯？”

“没事。”宋屿安决定给自己留点面子，体面地结束这个话题，“那我们快回教室吧，站着看书也不舒服。”

“我这样带着你闲逛是不是很耽误你学习？”

宋屿安难得反思了一下自己，虽然他自己不学，但也不能妨碍别人学，一班这个地方只出不进，掉下去了就是掉下去了，连回来的余地都没有。

苏叶是他在这里交的第一个朋友，可不能害了人家。

谁知苏叶腼腆地笑了笑，不经意露出自己的实力，“不会耽误的，其实这些东西我早就记住了，只是喜欢在无聊的时候再拿出来看一看。”

“而且，我也很喜欢和你一起玩。”

严格意义上来说，宋屿安也是苏叶在一中交的第一个朋友。

和宋屿安在一起时他会感到很放松，这是他很久都没体会过的感觉，不用担心突如其来的谩骂，不用害怕敌意满满的孤立。

宋屿安沉浸在他说自己全都背完了的话里，一时没细究他那笑里的深意，只是再次感叹了一下自己可怜的处境，之后便拉着苏叶回到教室。

现在离秦时规定的时间还有大半个小时，教室里却近乎到齐了，连常常消失不见的江颂都已经在座位上坐好了。

两人通过后门回到位置上，没引起旁人的注意，宋屿安也没拉着其他人讲话了，破天荒地从课桌里掏出一套数学练习题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