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千明轻声说:“想等到哥可以放心跟我结婚的时候再说。”
越林飞:“......”
目光很长远啊。
“那祝你一鸣惊人。”越林飞朝他笑了笑。
耿千明也跟着翘了下唇角。
耿胜的体校挨着镇上的医院,现在医院和体校都已荒废,铁窗栅栏被雨水冲刷,在墙面上留下脏兮兮的污痕,周围的榕树高大,投下阴凉,让地面上青苔蔓生。
越林飞和耿千明在门口停下,将自行车放在一边。
耿千明指着旁边的小铺面说:“这里以前是卖云吞面的,我基本天天都要吃一顿。”
越林飞看过去,这铺面也显然好几年没人经营了,里面的墙面黑黢黢的,外面用石头堆砌的售货台面上被青苔盖满,门口旁放的一摞红色塑料凳子落了很厚重的尘埃。
他甚至都能想象出耿千明小时候坐在这里吃云吞面的情景。
他拿出手机说:“我让人晚上送去两份。”
“啊?”耿千明看他真要给人发信息,伸手握住越林飞的手,“不用了哥,我自己会做。”
“不用?”越林飞抬眼看他,“不趁机回忆下童年?”
耿千明摇了下头:“不用,我现在过得也挺好的。”
他笑了下,又说:“等有机会,我给哥做一份。”
越林飞见他这样,便收起了手机:“好,我等着。”
耿千明拿出钥匙去开大门,越林飞透过铁栅门望进去,看到院子里还算规整,一些杂物集中堆放在西边的铁棚子下。
唯一比较凌乱的,就是满院子的落叶,和墙根冒出来的野草。
“吱——”
大门打开了。
越林飞跟着耿千明,先进了一楼训练场。
场地空旷,只在西边靠墙有个乒乓球台,然后东边墙角放着几把武术用的兵器。
耿千明边往墙角走,边说:“我小学毕业后,这里就没学生了,大部分器材都卖掉了。”
他站在兵器前,从中取出一把红缨长枪,转身扬眉道:“哥,我给你表演一下?”
这段时间以来,耿千明没有在他面前露出过如此神气的模样,越林飞感觉很稀奇。
“好啊。”他欣喜应道,往后退了几步,鼓了鼓掌。
耿千明调整好表情,眉目凛然,英姿勃发,提枪立定,摆好预备姿势。
静止五秒钟后,耿千明下蹲扎马,将长枪把在腰侧,下一刻骤然挺直身体,手腕发力,插着一撮红缨的长枪在手掌中旋转,带起一阵划破空气的声响。
他拧腰旋身,脚步律动,长枪跟随在身周旋转,从左侧到右侧,从身前到身后,时而在后仰前倾时呈斜面旋转,红缨如同一簇火苗疾速环绕。
越林飞鼓掌捧场:“好!”
耿千明身形忽地停止,长枪稳稳被抓在手中,前端因惯性抖动了几下。
很快,耿千明将长枪向前刺去,猛地将枪头敲击在地,身体借力弹起,像武侠剧里的轻功一般,在半空中翻转一圈,重新站落回地面。
又施展了几番招式,他在最后将长枪向前抛起,紧接着做两个前空翻,精准接住长枪——
“啪!”
长枪猛抡在地,炸出一道惊雷般的锐响,一行尘埃陡然腾空悬浮。
越林飞全程没有眨眼,神色颇为欣赏地为他鼓掌:“好!厉害!”
耿千明站起身,朝越林飞露出笑容。
他把长枪放回原处,走到越林飞面前说:“好多年没碰过了,动作都有点发僵了。”
“没有,特别好。”越林飞笑了,“反正我这外行人看着很酷炫。”
耿千明弯了弯唇角,想到说:“我小时候比赛的录像还存着,哥想看吗?”
“想啊。”越林飞直说,“回去后你发给我,我加班看。”
没想到越林飞这么捧场,耿千明脸上有些发烫。
越林飞又紧接着说:“正好也看看你小时候长什么样。”
“呃?”耿千明意外地睁了下眼,“我住的房间里还放着一本相册,现在可以去看看。”
“好啊。”越林飞点头道。
体校一共三层,耿千明和耿胜就住在三楼。
两人走上楼梯,来到一间屋子前。
耿千明拿钥匙开门,指了下旁边的门说:“旁边这间是我爸住的。”
越林飞看过去,从门上的玻璃能看到里面已经不剩什么东西了。
门开后,耿千明走进去,被里面郁积的腐朽气味呛得咳了声。
他打开窗户,正好一阵风吹进来,带着榕树叶的沙沙声,让空气一下子变得清新。
越林飞跟着走进屋,环视一圈,觉得很逼仄。
一整间卧室也就十五平左右,地面没铺木板或地砖,裸露着青灰色的石灰地面。
铁架床是上下铺的,紧挨着老式的黄色漆皮衣柜,再有就是世纪初风格的雕花带柜木桌,放置在木框窗户下面。
剩下还有些零散的东西,都落了尘埃。
“房间挺多的,怎么住这么小的地方?”越林飞问。
耿千明说:“别的房间都有用,而且经常出去比赛,有时候还去外面跟其他学校的人集训,住这的时间也不多。”
“这样,嗯。”越林飞点了点头。
他好像明白了,为什么耿千明总是一惊一乍地抱他,可能就是因为从小聚少离多,所以对亲密关系更加珍惜,能多待一会儿就不愿松手。
越林飞靠近木桌,看到挨着墙角的地方摆放了一个相框,上面是一个黑黝黝的男人和身着白色刺绣武术服的小孩。
耿千明注意到他的目光,拿起相框指着说:“这个是我爸,这个是五岁的我,第一次参加正式比赛获胜拍的。”
越林飞拿过相框仔细看,耿千明脖子上挂的就是那天送他的红水晶奖牌,拿在嘴边轻轻咬着一角,眉眼弯弯,嘴角也上扬着,看上去很欢喜。耿胜就蹲在他身旁,也欣慰地笑着。
耿千明从木桌左边抽屉里拿出一本相册,递给越林飞说:“这里都是我小时候的照片。”
越林飞接过来翻看,耿千明说:“我爸没有娶妻生子,听说是一心埋在体校建设里,年轻时候自己一担一担挑水泥盖楼,都不听人说媒,好不容易去相亲一次,跟对方哥哥掰手腕把人掰骨折了,后来就再没聊过了。”
他又指着上下铺的床说:“他对学生都当自己孩子看待,有些小孩家离得远,就让住在学校里。”
越林飞边听他讲,边把相册一页一页地翻完,说:“你的父亲是个很好的人。”
“嗯。”耿千明微微垂眸。
把房间整理了下,两人走了出来。
越林飞跟着耿千明又在楼里参观了上文化课的教室,还有以前的公共食堂,其他的地方基本都是空的了。
重新回到院子里,耿千明拿了把大扫帚把落叶清扫了一遍,然后才走出体校。
关上门,越林飞看了眼时间。
“十一点多了,去吃个午饭顺便休息会儿?”他问。
耿千明点头应道:“嗯,好。”
越林飞:“去吃什么,你带路。”
耿千明想了下说:“那就......烧鹅?哥喜欢吃吗?”
“可以啊,我不挑。”越林飞说。
两人骑上自行车,刚要出发,前面来了个人。
是一个开电动三轮车的男人,戴着草帽,叼着根狗尾草,见到两人后,双眼一睁,惊喜喊道:“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