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时节,定北王府的花园里早已是姹紫嫣红,锦绣成堆。
各色名贵花卉竞相绽放,牡丹雍容,芍药娇艳,茉莉吐芳,更有那从暖房里精心培育出的珍稀兰草与异域奇花点缀其间。每有微风拂过,满院暗香浮动,沁人心脾。
府内一年一度的赏花会如期而至,更兼两位郡主及笄之喜。
府邸内外张灯结彩,外头车马亦是络绎不绝。
京中数得上名号的公侯伯爵府、文臣武将之家几乎都派了家眷前来观礼道贺。一时间衣香鬓影,环佩叮当,将整个王府装点得比满园繁花还要热闹几分。
两位郡主的及笄礼设在王府正厅前的开阔庭院中,早已布置妥当。香案,礼器与席位一应俱全,四周皆以轻纱幔帐和鲜花点缀,陈设庄重而雅致。宾客们按身份品级依次落座,互相寒暄客套片刻后,目光渐渐便落在了即将行笄礼的两位主角身上。
只见江重月身着一袭白色绣暗纹的广袖长裙款款而来,外罩一件浅青色绣银线的长衫,衣料是极难得的冰蚕丝,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行动间如仿若有水光流转。长发挽成了漂亮的飞仙髻,只簪了数支通体莹润的白玉玲珑簪并几朵钿花与珍珠珠花,首饰虽不算多,却样样贵重。
她本就生得极好,眉目如画,肌肤胜雪,这般清雅脱俗的模样更衬得她气质出尘,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相比之下,江重锦的打扮则要隆重华丽得多。
她穿着一身正红色的华服,层层叠叠的裙摆上用金线银线绣满了繁复的吉祥纹样,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头上梳着高高的凌云髻,正中戴着一顶嵌红宝石的凤凰展翅大簪,两侧对称插着数支金镶玉步摇,额前缀着金丝流苏华胜,耳上、颈间、腕上亦是珠光宝气,环佩满身。
这一身华服重彩精心妆扮下来倒也显得雍容大气,颇有几分赵王妃的威仪。
她站在江重月身侧,看着众人投向长姐时毫不掩饰的惊艳目光,暗暗攥紧了袖中的手。
没关系,她是嫡女,她的身份比江重月尊贵,她的封号也一定会比江重月的更好!
吉时将至,赞者唱礼,乐声起。
赵王妃今日身着王妃品级的正装,仪态端庄,面含笑意亲自为两位女儿主持及笄礼。
她先为江重月加笄,动作规范,神情慈和,口中念诵着祝词,一派主母风范。
江重月垂眸配合着完成一道道礼节,姿态从容而优雅。
轮到江重锦时,赵王妃的动作似乎更轻柔了些,眼中的慈爱也真切了几分。感受到周遭宾客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江重锦立刻用力挺直了脊背,尽力让自己看起来更端庄大气些。
及笄礼毕,便是宣读圣旨,赐予封号的时刻。
只见一名身着内侍服饰的太监手持明黄卷轴,在众人,尤其是江重锦的瞩目下走上前来,展开圣旨,朗声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定北王嫡女江氏重锦秉性柔顺,淑慎有仪,今及笄之年,特赐封号柔嘉,望尔永怀柔嘉之质,恪守女德,光耀门楣,钦此。”
柔嘉二字一出,庭院中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恭贺之声。
“柔嘉郡主,恭喜恭喜!”
“柔顺嘉和,好封号,好寓意!”
赵王妃脸上笑容不变,领着江重锦谢恩接旨。江重锦跪在地上,双手接过那卷明黄的圣旨,面上却并无多少喜色。
柔嘉……柔嘉……
她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
柔嘉二字寓意温和良善,是夸赞女子德行的上佳之词,在宗室女中也是颇为体面尊贵的封号。
若在平时,江重锦定然欢喜。可此刻,听着那柔嘉二字,再对比江重月那早已响彻京城的昭阳,她只觉得一股闷气堵在胸口,怎么也散不去。
柔嘉再怎么好,也没有那种独一无二的尊贵感。
而昭阳呢?那是普照万物、驱散阴霾的日光!是高悬于天、令人仰望的存在!
她准备了那么久,期盼了那么久,甚至幻想过无数个比昭阳更耀眼的封号。到头来,却只得了一个柔嘉。
这让她如何能甘心?
江重锦偷偷抬眼瞥向一旁的江重月。
只见对方依旧是那副平淡如水的模样,仿佛那昭阳封号带来的荣耀与这满园春色一般,不过是寻常风景。
这份淡然反而更让江重锦觉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