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重月回到漱玉轩,刚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朝歌便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郡主,您之前吩咐奴婢打听的事儿,有眉目了。”
江重月道:“哦?说来听听。”
“是。”朝歌细细禀报道:“奴婢暗地里访查了许久,发现了一位姓田的老嬷嬷,这位田嬷嬷是赵王妃当年从赵家陪嫁过来的老人,从王妃嫁进王府起就一直在玉华苑伺候,算得上是王妃的心腹老人了。”
“既如此,为何会被替换下来?”江重月问。
“这田嬷嬷年纪大了,前些年眼睛就不太好使,王妃便让她荣养了。不过她虽不在玉华苑当差,但人还住在王府后街的下人房里,王妃念着旧情,平时的月例银子照发,所以田嬷嬷日子也算过得去。”
朝歌慢声道:“但麻烦就出在她孙女身上,这田嬷嬷只有一个儿子,早些年得痨病没了,留下一个孙女叫小莲。小莲姑娘今年刚满十六,生得颇有几分颜色。王府总管有个瘸腿的儿子看上了小莲,上个月求到了王妃面前。王妃觉得总管一家是得用的,家底又殷实,是桩好亲事,没问田嬷嬷和她孙女的意思便许了婚事,婚期就在下月初。”
含烟了然道:“那田嬷嬷和她孙女怕是不愿意吧?”
“正是!”朝歌点头:“小莲姑娘根本不喜欢那总管儿子,嫌弃他品行不端,且身有残疾。田嬷嬷心疼孙女,但又不敢驳了王妃的面子,现在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最近正到处托人,想寻个门路求王妃收回成命。只是王妃最近心烦意乱,谁也不敢去撞枪口。奴婢瞅准机会过去悄悄递了话,说咱们郡主这儿或许能有法子。”
江重月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田嬷嬷现在在哪儿?”
“就在外头廊下候着。”朝歌道。
江重月点头:“带她进来吧。”
“是。”
不多时,朝歌便引着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愁苦的老妇走了进来。那老妇穿着半旧的褐色棉袄,走路时背快佝偻成了一张弓,一进来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江重月磕头道:“老奴田氏给昭阳郡主请安,郡主万福金安。”
“起来吧,不必多礼。”江重月语气温柔道:“朝歌,给田嬷嬷看座。”
但田嬷嬷哪里敢坐,只挨着凳子边沿虚虚坐了半边身子,双手拘谨地放在膝上,头垂得低低的。
“田嬷嬷,你的事朝歌大致跟我说了。”江重月看着她道:“总管家的亲事,你和小莲姑娘不愿意,是也不是?”
田嬷嬷眼圈一红,哽咽道:“郡主明鉴,不是老奴不知好歹。只是总管老爷家那孩子腿脚不便利倒在其次,他平时性子顽劣,又好赌,实在不是安稳过日子的人,小莲那丫头若嫁过去这一辈子可就毁了。老奴就这么一个孙女,实在不忍心啊。”
“王妃既然已经做主,你为何不直接去求王妃开恩?”江重月问。
田嬷嬷无奈道:“王妃、王妃最近心情不好,玉华苑上下都战战兢兢的。老奴已经一把年纪了,又被打发出来荣养着,本就没什么脸面再去求情。更何况王妃决定的事向来很难更改,老奴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啊。”
江重月沉默片刻,方才缓缓道:“按理说这是王妃院里的私事,我不该过问。”
田嬷嬷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脸色更白了些,身体也摇摇欲坠,仿佛随时要瘫倒在地。
“不过。”江重月话锋一转:“嬷嬷伺候王妃多年,又一片慈心,况且此事于我而言不过是在父王面前说几句话的功夫而已。父王向来公正,若是知道总管之子品性不端强求婚姻,想来也不会坐视不管。这门亲事也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田嬷嬷听闻此言,顿时又要跪下磕头:“郡主大恩大德老奴和小莲没齿难忘!郡主若肯施以援手,老奴下辈子当牛做马,结草衔环报答郡主!”
“嬷嬷先别急着谢,我话还没说完。”
田嬷嬷立刻噤声,紧张地看着江重月。
江重月看着她,眸光清冷如水:“我帮你不难,但有个前提,你需得将你知道的,关于王妃的一些事一五一十,清清楚楚地告诉我。我要听的是真话,是实话。”
“我可以帮小莲姑娘,但你若敢有一句虚言,或是日后胆敢反口,将今日之事泄露出去哪怕半句……”
“老奴不敢!老奴不敢!”田嬷嬷连连叩首,急声道:“郡主肯出手相助便是天大的恩情,老奴对天发誓今日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假,老奴也绝对不会将今日之事透露给任何人!否则便叫老奴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事已至此,除了赌上这把老骨头知道的秘密田嬷嬷已经别无选择。
“好。”江重月点头:“那就请嬷嬷讲一讲王妃嫁入王府后,一些不那么为人所知的事吧,尤其是关于我母亲的。”
田嬷嬷得了江重月的承诺和警告,定了定神,开始絮絮叨叨地回忆起来:“郡主您是不知道,王妃当年嫁进王府时,那真是十里红妆,风光无限。王爷、王爷当时年少有为,虽说对王妃也算礼敬有加,但心里头。唉,老奴是下人,不敢妄议主子。只是那几年,王妃日子确实过得有些憋屈。”
她小心翼翼地说起了当年赵王妃如何努力想抓住江澈的心,又如何被冷淡对待的琐事。
含烟在一旁听着,眉头越皱越紧,忍不住打断道:“田嬷嬷,这些鸡毛蒜皮、家长里短的琐事谁耐烦听?还不快说些有用的。”
田嬷嬷连忙道:“是、是,姑娘说的是。”
她深吸一口气:“重点……重点就是卫侧妃,对,卫侧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