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重锦被他看得心中一凛,忙道:“是、是柔嘉前日去舅父家做客,听赵家表姐闲聊时提起的。”
“道听途说之事不必再提。”江澈打断她,语气有些不耐:“别院自有护卫,况且你大姐姐只是去散心赏花,不会去那些危险的地方。”
江重锦正想再说些什么,却听书房外通传道:“王爷,昭阳郡主回府了,是永宁侯府的康宁郡主送郡主回来的,现在正在外面候着。”
江澈道:“快让她们进来。”
不多时,江重月和萧淮烟并肩走了进来。
“昭阳见过父王。”江重月屈膝行礼。
“康宁见过王爷。”萧淮烟抱拳,姿态利落道。
“起来吧。”江澈仔细打量了江重月片刻,问道:“月儿,这几日在别院可还好?怎么是康宁郡主送你回来?”
江重月正欲回答,萧淮烟已抢先一步爽朗笑道:“王爷恕罪,是我不好。前几日在街上偶遇昭阳妹妹,听她说想去别院看花,我便心想别院有什么好玩的,不如跟我去我城外的庄子骑马射箭,那才痛快。我想着王爷向来开明,定不会拘着妹妹,便自作主张拉着昭阳妹妹同去了,今早才回来,特来向王爷请罪。”
江澈看了萧淮烟一眼,又看向江重月:“是吗?”
江重月垂眸,轻声道:“是昭阳思虑不周,未曾提前禀明父王,请父王责罚。”
江重月这次出来是借口去京郊别院看花散心,但别院那边迟早会告知江澈她并未前去,她只好请萧淮烟帮忙圆这个谎。
“罢了。”江澈摆摆手:“既是与康宁郡主在一处,为父也放心。下次若再出门,记得提前说一声,莫让家里人担心。”
“昭阳谨记。”见江澈似乎并未起疑,江重月默默松了口气。
然而,一旁的江重锦却道:“大姐姐真是好兴致,说是去别院赏花,原来是跟康宁郡主跑去骑马射箭了,真是自在快活。只是大姐姐毕竟是个闺阁女子,整日这般抛头露面、舞刀弄枪的,传出去怕是不妥吧?”
她自认身份尊贵,是被母妃悉心教养出来的大家闺秀,可从小到大只要江重月在,父王就绝对不会多看她一眼。那个歌姬生的庶女除了一张脸以外还有什么好?如今又跟萧淮烟这种粗野无状的女人混在一起,简直丢尽了王府的脸!
萧淮烟本就对江重锦没什么好感,先前及笄礼时两人就算结下梁子。此刻江重锦又主动挑衅,萧淮烟自然不会给她留面子:“柔嘉郡主此言差矣,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这射和御可都包含在内呢。我朝虽不似前朝那般尚武,但强身健体、通晓骑射于女子而言亦是好事。昭阳妹妹蕙质兰心,骑射上亦有天赋,怎到了柔嘉郡主口中就成了不妥?莫非柔嘉郡主觉得女子只有整日在闺房里拈针绣花才是正理?”
她语速飞快,言辞又犀利,江重锦根本找不到机会插嘴,顿时被噎得脸色发青:“我、我不过是关心大姐姐,这才提醒一二罢了,康宁郡主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萧淮烟嗤笑一声:“柔嘉郡主若真是担心昭阳,怎不见你去别院探望,或者派人送些东西过去?反而就会在这里说些似是而非的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柔嘉郡主巴不得昭阳出些什么事,落别人口实呢。”
江重锦被她堵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指着萧淮烟道:“你、你血口喷人!父王,你看她!”
“康宁郡主是客,又是你大姐姐的朋友,岂可如此无礼?”江澈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头疼,江重锦这般不知轻重,当着外人的面姐妹阋墙,实在小家子气极了。
“父王……”江重锦被父王呵斥,还是当着江重月和萧淮烟的面,只觉得委屈极了。
江澈却并没有安抚她的意思:“回你自己房里去。”
江重锦猛地一跺脚,转身捂着脸跑了出去。
江澈揉了揉眉心,对萧淮烟歉然道:“锦儿从小被她母妃宠坏了,让康宁郡主见笑了。”
萧淮烟顺势给了台阶:“王爷言重了,柔嘉郡主年纪还小,有些性子也是常事。我与昭阳妹妹投缘,说话确实随意了些,或许让柔嘉郡主误会了。”
江澈点点头,不欲在此事上多纠缠,便转移了话题:“月儿,你脸色不大好,可是在庄子上累着了?”
江重月道:“昭阳是有些疲累,劳父王挂心。”
萧淮烟在一旁听着,目光故作不经意地扫过江澈的书房陈设。这书房布置得简洁大气,墙上挂着一幅北境舆图,多宝阁中除了古董还摆放着几柄未出鞘的短刀,刀鞘古朴,上面镶嵌着各式各样的宝石,泛着幽暗的光泽。
“咦?”萧淮烟望着那匕首道:“王爷这柄匕首样式倒有些眼熟。”
江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道:“这是陛下早年御赐之物,名为青霜,据说是前朝宫廷遗物,赏玩之物罢了。”
萧淮烟走近几步仔细看了看,语气带着几分怀念和感慨:“王爷有所不知,这青霜匕首,家父生前也曾收藏过一柄,样式、纹路都与这柄极为相似,只是刀鞘镶嵌的宝石略有不同。家父常说此匕首虽短小,但锻造精良,锋利异常,是把防身的好物件。只是……”
她叹了口气:“家父过身后,那柄匕首随他一同葬入陵寝了。”
想到已故的永宁侯萧瑾云,江澈眼中也流露出几分敬意和惋惜:“先侯忠勇无双,为国捐躯,实乃我辈楷模。”
江澈虽与萧瑾云交情不深,但他对这位同僚的品性和能力还是颇为认可的。
江重月适时开口道:“原来先侯也收藏过这样的匕首,那还真是巧了。父王,既然康宁姐姐睹物思人,不知可否将此物借予姐姐带回府中把玩几日,以慰思亲之情?”
江澈闻言先是看了看萧淮烟,又看了看那柄匕首。一柄御赐的匕首罢了,虽然珍贵,但于他而言却并非不可割爱之物。借给萧淮烟几日倒也无妨,何况萧淮烟父亲是为国捐躯的功臣,这点请求并不过分。
他沉吟片刻,道:“既然康宁郡主喜欢,又有此渊源,借去几日也无不可。”
萧淮烟闻言,连忙抱拳道:“多谢王爷!康宁定当小心保管,绝不损毁分毫,过几日便完璧归赵!”
她微微侧头,与江重月对视一眼,二人都露出几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