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玉华苑内。
赵怀懿刚用了些清淡的早膳便恹恹地靠在床头,墨莲端来汤药服侍她喝下,又轻声禀报起了府中的动静。
“这个月王爷留宿葳蕤轩四次,留宿秋水阁也是四次,还有一次去芳菲院探望了二公子。”
“芳菲院?江重璟?” 赵怀懿猛地抬眼:“王婉云那个贱人不是刚解了禁足吗?就敢勾着王爷往她那儿去了?”
“听说是二公子近来在功课上有些进益,先生考校时,二公子答得不错,王爷便顺道过去看了看。” 墨莲斟酌着说道:“王爷只是略坐了坐,问了二公子几句功课,赏了些笔墨后便走了。”
赵怀懿冷笑:“江重璟那个榆木疙瘩?从前见到王爷连话都说不利落,如今倒长进了?”
她的泽儿才死了多久,王婉云就迫不及待地想让江重璟出头了?
墨莲低声道:“王妃息怒,仔细身子。奴婢听说当时昭阳郡主也在芳菲院,待了约莫半个时辰才离开。许是昭阳郡主提点了二公子什么,二公子才显得比往日伶俐了些。”
“江重月?” 赵怀懿眼神一凝:“她这是觉得泽儿死了,江重璟那个废物就能顶上去吗?她以为巴结上王婉云母子就能给自己找好靠山?好,好的很!”
她攥紧了身下的锦被:“她跟她那个短命的娘一样,都是不安分的贱人!卫朝泠当年勾得王爷魂都没了,如今她又来搅风搅雨!她是觉得我病了就奈何不了她了吗?”
墨莲见她脸色越来越差,连忙劝道:“王妃别动气,太医说了您要静养。昭阳郡主再如何也不过是个未出阁的姑娘,翻不起什么大浪。二公子向来贪玩,王爷不过是看他近日用功随口夸两句罢了,当不得真。”
“当不得真?” 赵怀懿嗤笑一声:“从前是当不得真,可现在有江重月那个小贱人在背后撺掇,谁知道会生出什么变故?王婉云那个贱婢也是,我的泽儿如今尸骨未寒,她就把江重璟往王爷面前推!”
她越想越觉得不安,江重泽死了,江重璟便是江澈最大的儿子,如今世子之位空悬,如今有江重月在旁推波助澜,万一江澈真的被说动考虑起了江重璟来……
不!江重璟怎么配和她的泽儿相提并论?世子之位只能是泽儿的!就算泽儿不在了,也轮不到那个贱婢的儿子!
“墨莲,” 赵怀懿眼神阴鸷得像是淬了毒:“你过来。”
墨莲不由打了个寒颤。
只听赵怀懿低声吩咐道:“去,把我妆匣最底层,那个紫檀木的小盒子拿来。”
紫檀木小盒子!
那是许多年前,王妃通过一个极其隐秘的渠道弄来的东西,据说是前朝宫廷里流出来的秘药,无色无味,混入饮食或者熏香之中极难察觉。只要剂量控制得宜,间隔得当,中毒者初期只会精神倦怠,食欲不振,如同体虚之症,但时间一长便会气血两亏伤及根本,且脉象上看与久病沉疴无异,寻常医者根本查不出端倪!
“王、王妃。” 墨莲道:“您要那东西做什么?”
“闭嘴!” 赵怀懿厉声喝断她:“我让你去拿你就去拿!再多说一个字,我先处置了你!”
“是,是。”墨莲再不敢多言,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到赵怀懿的梳妆台前。她的手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才打开那个沉重的紫檀木妆匣,探到最底层,果然触到一个冰凉坚硬、巴掌大小的盒子。
墨莲捧着盒子回到床前,将之递到了赵怀懿面前:“王妃。”
赵怀懿接过盒子:“江重璟那个废物读书不成,习武不就,心里又装着不该有的念头,日夜焦虑以至于忧思过度,损耗心血,不是很合理吗?”
“王、王妃。” 墨莲犹豫道:“二公子毕竟是王爷的骨血,若是、若是将来王爷追究起来……”
赵怀懿冷哼一声,不屑道:“王爷如今的心思大半都在朝堂和军务上,后宅之中只要不出大乱子他就不会深究。而且他就算要怪也只能怪王婉云自己命贱,生不出健康的儿子!怪江重璟承受不起那富贵命!”
“去吧,这件事若是办好了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但若是办砸了,或者走漏了半点风声……”
“奴婢明白,奴婢明白!” 墨莲连连道:“奴婢一定小心谨慎,绝不辜负王妃信任!”
午后阳光正好,江重月用过午膳后带着含烟在花园里散步消食。园中花木扶疏,景致清幽,行至一处假山旁,江重月隐约听得有人声传来,循声望去,只见王婉云正带着江重璟在凉亭里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