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了停,目光直直地看向江重月:“这么大的事!母亲被下狱,被问斩!赵家抄家!王府和段家都知道,到头来只瞒着我一个人?”
江重月道:“不是瞒着你,只是事发突然,牵连甚广。况且你还怀着身孕,太医特别嘱咐了需要静养,不宜受惊。”
“不宜受惊?”江重锦眼中泛起泪光:“所以我就该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一切都尘埃落定,木已成舟了,我还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然后、然后这样……”
她低头看着自己平坦下去的小腹,眼泪终究还是滚落了下来。
江重月取出一方干净的丝帕递了过去:“逝者已矣,生者如斯。王妃的事自有律法公断。你还年轻,把身子养好了,孩子总会再有的。”
江重锦接过帕子却没有擦泪,只是将其紧紧攥在手里:“大姐姐说得轻巧,母亲没了!赵家倒了!段风吟到现在连看都没来看我一眼!大姐姐,你说这样的夫君,这样的日子,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别说傻话。”江重月温言道:“就算没了王妃,没了赵家,你也还是定北王府的柔嘉郡主。段风吟不来是他失礼失德,不是你的错。至于日子,人活着总要往前看。”
这时,含桃端着刚熬好的药走了进来:“郡主,药煎好了。”
江重月站起身走了过去:“给我吧。”
含桃一愣,江重锦也抬起泪眼,有些茫然地看着江重月。
只见江重月直接从含桃手中接过温热的药碗,碗是上好的白瓷,浓褐色的药汁在里面微微晃动。她拿起碗中的小勺舀起一勺药汁,先是凑近嗅了嗅药气,然后将那勺药汁喝了下去。
药汁苦涩至极,江重月面不改色地放下勺子,将药碗端到了江重锦面前:“药正温着,二妹妹先喝了吧,凉了药效就不好了。”
江重锦怔怔地看着她,心中那股因母亲的死而生出的怨怼、怀疑、不甘忽然有些动摇。
她低下头,声音喑哑道:“我、我自己来就好。”
“你身子虚,别乱动。”江重月微笑着,舀起一勺药轻轻吹了吹,递到了江重锦唇边。
江重锦看着那勺药,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的江重月,犹豫了片刻后还是张开嘴,将药汁咽了下去。
极苦,苦得她皱紧了眉。
江重月看着她将药一口一口喝完,直到药碗见底她才将空碗递给含桃,又拿起方才的丝帕替江重锦擦了擦嘴角。
“好了,喝了药就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想,养好身子最要紧。”江重月替她掖好被角,站起身:“我改日再来看你。”
江重锦嘴唇动了动,低低道:“大姐姐慢走。”
江重月点点头,带着含烟离开了听雪轩。
踏出段府大门,登上马车。江重月笑容渐渐收敛,取手帕一点一点擦净了指甲下的粉末。
马车驶在回王府,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后,含烟匆匆来报:“郡主!段府急报!柔嘉郡主在郡主走后不久突发血崩,太医赶到时已然回天乏术了!”
“知道了。”江重月闭了闭眼。
定北王府嫡女,柔嘉郡主江重锦。
那个曾经仗着母亲宠爱骄纵任性,明里暗里对她使绊子的二妹妹。
那个在赵怀懿死后惶惶不可终日的可怜女子。
算算年纪,她如今也才十六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