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誉缓缓端起酒杯,眼神钉死在沈梨初和季清峰身上,就连举杯喝酒时也没能放过他们一分一秒,杨崇安不解地问怎得一直盯着他们看。
杨誉回说:“想看看我这故人之子究竟有没有故人之姿。”
季清峰瞥了眼远处的李覃和杨誉,又靠近了沈梨初一分,两人距离近到实在暧昧,周围那些个官员眼神也变得戏谑。
那些眼神看得让人极其不舒服,看过来时就像细小的刺扎进身体里,感觉得到难受却找不到刺的位置,弄得人从头到脚都不自在。
可沈梨初没办法,硬着头皮接过季清峰斟好的酒。
“上次沈县令之举,替我省了不少麻烦,只不过前些日子太忙,没时间亲自登门拜谢,现下借着这宴会,敬沈县令一杯,谢沈县令替季某解忧。”
沈梨初一饮而尽,笑道:“季御史客气了,不过是下官的分内之事,不足季御史挂齿。”
话音落下,季清峰又近了几分,带着酒味的热气呼到沈梨初脸上,鸡皮疙瘩瞬间起来,生理反应地激灵将季清峰抖远了些,迷瞪的眼神也清醒了几分,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沈梨初:“曾经沈国公府上有一对龙凤胎,其中哥哥也叫沈奕川,字是行远……沈大公子可是盛京出了名的公子哥,武功盖世,与三殿下并称第一。”
“季大人这话我怎么听不明白?”
“你的眉眼很像温荷。”
“……”
“沈县令,借一步说话?”
沈梨初随季清峰去了明清月为宾客备好的暂时歇息的房间。她的房间是她自己挑选的,偏僻,哪怕是有人喝醉了酒乱撞,也不会撞到这里。
而且院子狭小,若是有个风吹草动,也能听到,就像现在,她就听到身后有两人尾随着他们。
房间内备的有醒酒茶,季清峰没喝,醉哄哄地坐下,摆摆手唤着沈梨初:“平王找了这么多年的人,没想到竟然藏在清河,还敢明目张胆的当上了县令。”
沈梨初冷冷看他一眼,隔着一个位置坐下:“所以呢,大人要如何,把我抓去给平王吗?”
“我可舍不得沈大公子落入平王之手。”轻浮的手盖在沈梨初的手背上,一点一点向上攀爬,最后停在脸颊上,拇指不顾沈梨初的反抗细细摩挲,“真像啊,听闻你和你妹妹样貌十分相似,只怕你妹妹更像你的母亲吧?”
“大人自重。”沈梨初满眼厌恶:“下官是男子,不好龙阳。”
季清峰阴冷地笑了一声。他起身走到窗边,月色洒在他身上为他渡上阴森的冷,照得他面目狰狞,活像个恶鬼:“你该庆幸你长得像温荷,而不是沈确那个废物,不然你早就是一具死尸了。明日我启程回京,你便随我一同吧,我可以助你为沈家报仇。”
“是吗。”沈梨初扬起唇,她目不转睛看着自己早已选好的猎物,慢步朝他走去,“那季大人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在我身边就好。”季清峰宠溺地抚摸着沈梨初的脸:“我可以给你无上的尊贵,让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寒光乍现,在一声尖锐的鸟啼声里,季清峰倒在了血泊之中。
死前他还不可置信地,眷恋地看着沈梨初,清亮的眸子在这一刻将他埋藏在心里的痛苦,哀伤,绝望尽数挖掘而出,冲了出来,又在他断气之后彻底蒙上一层灰。
沈梨初拿出一块幽兰的帕子,站在月光下擦拭着她心爱的匕首:“抱歉啊,我只想万人之上。”
沾血的布被主人随意丢弃,盖在那张恶心人的脸上。她按捺下自己的兴奋,回头看着门外:“李大人,你该怎么选呢。”
舒畅的笑声打散刚刚死人后阴戾氛围,李覃和杨誉走进来,如同看垃圾一般的眼神瞥了一眼地上躺着的人后,两人齐齐看向沈梨初。
李覃笑道:“我还能怎么选,今晚之事,不就是你特意为我演的戏吗。”
杨誉走上前,满是欣赏地拍了拍沈梨初的肩:“你且放心,若是平王来算季清峰死了的账,我替你摆平。”
“多谢杨将军了。”沈梨初看向门外顶着一张和季清峰一模一样的脸的人走进来:“不过我自有办法。”
两人看到不由愣住,沈梨初解释道:“从季清峰来亓安的那一刻,我就没打算让他活着回去,此人是我清河县的县丞卫安,他会替代季清峰,成为平王身边的人。”
“卫?”李覃和杨誉齐齐出声,默契地看向卫安。
“是卫。”她拿出用一份情报换取的季清峰生前能查到的所有事情的记录册:“上面记载的是我所调查的季清峰生前所有事,李大人、杨将军,要麻烦你们二人今晚再多和卫安讲讲季清峰此人了。”
永和二四八年十月十日,亓安城门口。
沈梨初一行人送别卫安。
季清峰的脸让卫安的容貌失了惊艳的色彩,平平淡淡,很是不适应。
沈梨初瞥了眼他修长如玉的手指,左手食指上套了一枚白玉戒指,是她在清河第一次见到卫安时,就一直戴在手上的戒指。
卫安也注意到她的视线,轻笑着问道:“此次去往盛京,我是你的弃子吗。”
沈梨初认真回道:“你从来都不是。”
长车远去,扬起纷飞尘灰,朦胧视线里,那辆驱往盛京的车彻底没了身影。
此行的前路不知有什么在等着卫安,但那龙潭深渊之地,必然凶险万分,所走得每一步都需深思熟虑。
沈梨初不知道卫安会不会有事,可这个头阵她只能让他来打。
她只望卫安能平安等到她去盛京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