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县的春天与清河不同，清河有山有水，因而湿度相当，春天是最舒适的时候，可川县这边水资源匮乏，只能凿井用地下水，一年四季都干燥得很。
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她扭头看向顾瑾云。从回来之后他就一直跷着腿躺在床上，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半点声不出，安静到若非能听到他细微的呼吸声都会让人觉得他已经死了的程度。
许久，他才起身。
走到窗台前，皎皎明月高挂于天，甚至能看清月亮上的明暗，清辉洒在他身上，有种莫名地清冷，这让隐匿在黑暗里的沈梨初不由多看了几眼。
“过不了几日，我还活着的消息就会传遍九黎。”顾瑾云喃喃说：“此后可能会更加凶险，想让我死的人太多了。”
“怎么，又准备走了？”
顾瑾云上前一步，抬起的手兀地停住，又缓缓放下，似自嘲一般无声轻笑，眼里是溢出翻涌的悲伤与压抑，酸涩化成眼尾的红。
沈檀烟出现与沈梨初对望了一眼，便转身飘出窗外，再看不到身影。
沈梨初了然，抓住那只放下的手，将他猛地拽向自己。顾瑾云下意识伸手，抵在沈梨初身后的桌上，将沈梨初完完全全禁锢在自己怀中。
“你明知我是去巫洛。”
在沈云瑾说出这句话后，系统并没有再次出现要删除她记忆的消息。
看来对主系统的屏蔽，也可以屏蔽掉那个能对她记忆做手脚的东西。
沈梨初彻底放心下来。
她将手指插进顾瑾云的发丝，所有的压抑克制在这一刻土崩瓦解，眼尾的红也蔓延至整个眼眶，双手抱住他心中的至宝，头埋在沈梨初的颈窝，她只觉得热气扑在敏感的肌肤之上，滚烫如暖阳。
拥抱是最能治愈人的利器，彼此的温暖向对方传递，连同心跳也听的一清二楚，只这一刻，往日所遭遇的一切也不是那般累了。
窸窣的哭泣逐渐平缓，湿润的睫毛粘黏在一起，偶尔还能看见几颗剔透的水珠，可怜兮兮，好欺负的很。
顾瑾云直起身子，跨坐在沈梨初腿上，抱住她，又蹭又亲：“不是与这具身体不是同一个人吗？怎么还抱我，不介意我心里喜欢的是你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
“不介意啊，反正都一个身体。”
“没良心。”他仔仔细细看着沈梨初的脸：“你想我吗。”
“你猜。”
他亲了亲沈梨初的嘴：“我也很想你，你要是再不来，我可能就会冲进皇宫直接杀了顾瑾明，再拔了那棵银杏树，带回清河，和它一起死在凤栖山。”
“那是你留给我的唯一念想了。”
“沈梨初，别再丢下我了，和我一起奔赴死亡吧。”
沈梨初望着那双再熟悉不过的漆黑的双眸，她喜欢看里面因她而生的喜怒哀乐，喜欢这人的情绪只因她而起伏——顾瑾云的所有行为，情绪都也本应该只为她而出现。
“好。”她无比真诚地回答。
缠绵吻让氛围走向旖旎暧昧，迷离的双眸之中只有彼此的身影，在沈梨初没来由的轻笑声里，顾瑾云又吻上她的双眼。
沈梨初说：“找到莫舒了吗？”
“找到了。”顾瑾云说：“只是她似乎在九黎开国时就存在，那时候天衍台还不是下达神谕的地方，一直到五百年前顾家开始彻底掌控九黎以后，天衍台的功能才开始慢慢转变。”
“我哥哥不是说天衍台和巫洛有关吗，说不准里面就有巫洛人的手笔。”
“不是没有可能。”顾瑾云又使了力，似乎想把怀里的人彻底融于自己骨血一般：“初初，你把她救出来后还走吗？”
“我在现世的身体坚持不了多久了，待身死之后，我就只能留在这里。”沈梨初拍了拍他的背：“时间差不多了，与主系统断联太久，会让它生疑。”
身上之人磨磨蹭蹭起身，站起来时还要勾着她的小手指，拉拉扯扯不肯松开。
他不是太开心。
“怎么这幅表情？”
顾瑾云低头看着他们交缠在一起的小手指，眼里的缱绻旖旎已经收回看不到的角落继续克制压抑，在手指彻底断开时，他无声叹了口气，才开口：“我虽然想让你留下，可也不想让你在自己的世界彻底死亡，我希望不管你在那里都是无病无灾，快乐幸福。”
“哪怕再也看不到我？”
“……那还是要看见你。”
沈梨初无奈一笑，十分不客气地占了顾瑾云的床，见他走向旁边搁置的榻上后，心安理得入睡。
*
苏清是个很利落的人，那些百姓不到两天就全部安排好，甚至还给他们找了短期的活路，让他们不至于没钱生活。
至于县章，苏清没有要回去。
“我双拳难敌四手呗，为了我的百姓不受苦，我只能投降咯。”
当着所有人的面，苏清说的一本正经：“还望三殿下看在我这份诚意上，莫要对城中百姓动手，我愿奉上川县半数银两。”
“粮呢？”
苏清立马翻脸：“粮就不要想。”
说罢，他看向沈梨初，万千感慨憋在心间，到最后尽数化成一抹释然的笑：“走吧，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顾瑾云、沈梨初：“保重。”
苏清：“保重。”
在继续北上的路上，清河之事，三皇子未死之事在各县传开，此事自然也少不了沈梨初和顾瑾云在其中推波助澜。
因而他们每要进攻一城，城门都是大开，县城的县令还会早早候在城门口等他们，只为了说上一句：“望三殿下，能早日攻进盛京，让颓败之九黎再现繁盛”。
未折损一兵一卒，却拿下安南、丕、庆三州，这般事迹，只怕日后也会成为说书人口中常出现的故事。
“凭我们现在的兵力，直接攻进盛京也可以，为什么非要费力去攻下临湘州？”晚上军队原地扎营歇息，盛宴坐到沈梨初身边，看着天不解地问。
“盛京那边有一支很特殊的军队，叫神遣军，是九黎开国之初便存在的军队，也是九黎最强力量。听名字就知道，这支军队护的是神权，它不听令于任何君主，镇守盛京整座城池和盛京之内的天衍台，一旦有人领兵攻城，他们就会倾全部力量击退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