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作响的仪器声与浓烈的消毒味刺激着听觉与嗅觉，将微弱的信号传递到休息了不知多久的大脑。

视觉开始恢复，手指微动之下，也能有所感知，在僵硬的身体第一次尝试运动失败之后，沈梨初发出了一声呜咽。

尝试多次之后，沈梨初终于能直起身子，熟悉的病房，床头柜还摆着新鲜的百合。

她摸索着下床，到洗手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是她十八岁的模样。

“好久不见。”

江心月出现在她身后，手里还拿着一束红艳玫瑰：“这可是我精心养出来的玫瑰，感受到你出现后专门摘下来送给你的。”

“你能感受到我出现？”

“是啊，很神奇吧？明明我们毫无关系。”江心月看她不解的表情，走到她身旁的椅子上坐下，拉住她的手，把自己手腕上戴着的金镯子褪下给沈梨初戴上后，仔细欣赏了半天才说：“你觉得我们现在是在梦里，还是现实世界？”

“这次是要和我探讨哲学问题吗？”沈梨初走到窗边：“我没有办法回答你这个问题，因为我也不清楚。”

“如果是梦，你我二人现下所处的环境又过于真实，可如果是真实的世界，你不该不认识我。我能想到的唯一合理解释，只能是这是我在现实时空里的平行世界，那个世界没有我，而我通过我的梦来到了你的身边。”

“若真是如此，你为何会来我身边呢？”江心月笑问：“你应该会梦到你所在的那个世界的我身边才对。”

“我不知道。”

“总会知道的，有人费尽心思安排我们见面，就一定会在合适的时机展现出他的动机。”

江心月轻点了一下桌面，熟悉的裂纹再次出现。

“期待与你下次相遇。”

碎裂的镜片上再次循环往复地播放着她所经历过的每个时期，陌生又熟悉，好像是她经历过的，又好像是她没有经历过得。

这个时候沈梨初不得不认清一件现实——纵然她已经做足了万全的准备，甚至在再次来到这个世界之时也备份了自己所有的记忆，但仍旧没用。

她的记忆早在她不知情的时候就被更改过了，而到目前为止，她没有发现她所以为的记忆里出现的任何逻辑漏洞。

小江尘走到沈梨初面前，伸手覆盖住那片回忆。

沈梨初出生时，江尘十八，她只在相册里见过江尘小时候的样子，如今亲眼得见，又是不一样的感觉。

“哥哥小时候原来是这样。”她肆无忌惮地蹂躏他的脸：“好可爱。”

“所以哥哥为什么会在这里做我记忆的接引人？”

小江尘理所当然说：“因为我是你哥哥啊，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接你回家。”

她抱住江尘，就像小时候江尘总喜欢抱住她，狠狠蹭他的脸一样。

“哥哥，我知道你很爱我。”

“我也很爱你，一直都是。”

“所以哥哥，你也该回去了。”

江尘一愣：“你怎么……”

“你现在是你车祸昏迷的那一年吧？要做我的接引人就必须一直在这里等着我，也只有那个时候的你，才能有这么多时间，是不是如果我早点发现，那时候你就可以早点醒来了？”

“哥哥，等我的时间会很难过吗？”

江尘眼眶都被泪水腐蚀的通红，明明眼泪都挂不住，还倔强地摇头，说着“一点不难过”的违心话。

明明只有在看到她的时候，那双没有生气的双眸里才能看到一点神采。

“骗人，我不在的时候这里黑暗一片，你甚至连你自己都看不到，我亲身体验过这样的感觉，怎么会不难过呢？”

沈梨初趁江尘不注意，一把将他推向那扇通往现实的门，江尘挣扎想要抓住沈梨初，可身体却被无形的力向现实里拽。

他听见沈梨初说——

“哥哥，这次换我送你回家。”

江尘当年车祸醒来的时候，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初初，我回来了”。

那时候沈梨初以为江尘是昏迷太久，脑子还不太清醒，现在想起来，当时那枚回忆里射出去的箭如今正中她的眉心——原来这是一场未来才能知晓的闭环。

只是现在，她要怎么出去呢？

漂浮的碎片全是她的记忆，虽然沈梨初觉得多此一举。

在第二次来这个世界之前，她就已经在脑机里将自己全部数据和记忆做了备份，并将其设置为主记忆，在来到这个世界的一瞬间，将这份备份放在了N1D2身上，与自己之后的记忆进行实时传输。

无论是主系统还是之前删除过她记忆的系统，亦或是那个咋咋呼呼的系统，扫描她记忆时都会是那个备份数据，就算删除，也只会在那个备份数据进行删除修改罢了，对她没有任何影响，甚至如果有需要，她也可以调取备份，看看系统对她记忆做了什么手脚，以防露馅。

目前她所知道的，主系统删除了她第一次来这个世界，以及修改了现世里她父母很爱她的记忆，让她觉得自己的父母并不爱自己；而那个未知系统删除了巫洛与天衍台有关的这则消息。

虽然不太清楚它们为什么这么做，但主系统必定不会伤害她，而那个未知的系统，想来是不想让她发现它。

沈梨初仔仔细细看着碎片里她的记忆，在看了一圈之后，她发现以前的自己似乎总会有走神的时候，她会一直盯着自己旁边的地方看，就好像……那里有人。

四岁之前没有，四岁之后就会出现这种情况，第一次是她摔下楼梯出院后回家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