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合滞在原地:“就算如此……他也帮了我们……”

“帮你们？”沈梨初觉得这话可笑:“清河所有的灾难都是他带来的。”

“什么意思。”张合不敢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茫然又有些恐慌，下意识地捂耳摇头，不想再继续听下去。

可沈梨初不打算让他继续活在秦时淮为这里编织的绝望美梦里。

“现在的汪青海，是燕京镇国侯府小侯爷秦时淮，五年前他来清河，找到汪青海想让他签下降书，汪青海不从，秦时淮将他逼死。”

“他本可以让燕京军队攻占清河，可他没有这么做，或许是因为他发现你们很信任汪青海，也或许是因为他们得到了噬心蛊，想试试它的功效，无论什么原因，都能为燕京带来了很多益处。”沈梨初强硬的掰开张合捂住耳朵的手，一字一字说得清清楚楚:“他伪装成汪青海的样子，让你们拼了命地挖矿，拼了命地种粮，等积攒够了再给燕京传信，让他们借攻打清河为由头，将矿和粮运到燕京，既省下了兵力，又能拿到资源，还能满足燕京人变态的杀人欲望。你们在他眼里，不过是不用出钱且好用，说几句为了你们好的话，就可以为他抛头颅，洒热血，随时都可以抛弃，可以让你们去死的奴隶罢了。”

崩溃的情绪让他嘶吼，他不愿相信自己信任了十年的人会是这个样子，也不愿相信他们所受的苦难都是他最崇敬的人带来的。

他想逃避，选择用最极端的方式、用暴力的手段掐住那个吐露真相的人，好似杀了她，就还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血红的眼瞪如铜铃，他哭嚎着发泄出所有的痛苦:“你一个外人知道什么？！汪县令根本不是你说的那样的人！他收拾了章明留下来的残局为我们带来繁荣，他拿出自己的俸禄为穷苦人家治病，他冲在前面为我们抵挡燕京军队，他不是那样的人！”

本就因高烧而难受的身体，被张平掐住了脖子变得更加难受，她甚至感觉到两颗眼珠在不自觉地往上翻，好在张平拦住了他发疯的爹，哭得眼泪掺着鼻涕，粘在脸上狼狈至极:“爹！你不信沈大人，难道还不相信我吗？我亲眼所见怎么可能有错？！你既已解了那害人的蛊，便清醒清醒吧，不要再信那贼子的话了！”

“张合。”躺在地上，缓过来的梅兰起身也拦住了张合，她悲哀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又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坚定地说:“我信沈大人的话，真正的汪县令，不会要我儿子的命。”

【警告！有人正在朝这边赶来，杀意很重，是来杀宿主和张合一家的。】

系统话音刚落，狭小的马车便碎了个彻底。

来者十人，带刀扛弓，定是秦时淮派来灭口的。

沈梨初不由啧了一声。

来得真不是时候，她没有积分，如果这四人中毒，她没办法解，更何况张合一家都是求助者，死一个都有的她受，更别说四个。

她回头对他们叮嘱到:“打起来你们就跑，别管我，若是看到我受伤也不用帮我，更不用为我牺牲，保护好你们自己。”

黑衣人一哄而上。

好在这次他们没有用毒，真刀真枪的比拼她也能应付的过来。不过这次来得人确实比上次厉害了许多，难怪与系统做交换的时候，要了自己一天的生命。

没过一会儿，沈梨初便有些落了下风。

虽然开了外挂能无视外界给予她的疼痛，可身体自带的病理性不适并不能屏蔽，冒了汗的脑袋经由凉风一吹，更加糟糕，昏昏沉沉，好似脑袋顶了个几百斤的铁块，可她还不能露出这致命的破绽，她身后有一家人的性命需要保护。

她咬了咬牙，转身刺中一人的脖颈，抢过他手里的长枪，轮圆一圈，直插进另一人的胸膛。

就在这时，远处弓手的箭直朝她射来。她正被一黑衣人制止，这一箭她躲不掉——但有系统在，她也没打算躲，反正她感觉不到疼，外挂期间系统也会为她修复伤口。

但梅兰冲了上来。

谁都没想到她会冲出来，挡在沈梨初与箭之间。四溅的血飞到沈梨初脸上，在沈梨初的错愕里，梅兰倒在了血红染出的花中。

冷风灌耳，她听到身后之人的惊呼，太吵了，吵得世界都像按下静音，只听得到他们的声音。

敌人死了——

在外挂功能结束的最后一刻。

过程如何她已回忆不起，所有的动作都是身体本能在指挥。

【求助者在保护期内死亡，宿主即将接受惩罚。】

【惩罚内容:封闭五感一天。】

【惩罚生效，计时开始。】

在太阳升起，正明亮的时候，沈梨初迎来黑暗，周围声音消散，闻不到冷气的清凉，没办法感知自己的身体，她像掉入了一个只有她自己的纯黑世界，无论向哪儿求索都没有出路。

于是情绪被放大。

于是回忆被重现。

梅兰的死在沈梨初脑海里一遍又一遍上演，她以旁观者的姿态看着自己的错愕，看着自己的不知所措。

这个世界于她而言不过是场游戏，身为玩家的她有外挂，有不死之身，她根本不需要那些只有一条命的npc来救她。

所以为什么要出来挡那一箭？

她明明叮嘱过他们，不要为她牺牲。

如果梅兰听话，她可以不死。

沈梨初彻底坠进深渊。

听不到声音。

看不到一切。

感知不了身体。

像死了，可明明在活着。

发泄的嘶吼被无情消音，疯狂的捶打无法换来痛感的刺激，无声而又疯狂地乱跑怎么都寻不到光明，她累倒在地，蜷缩成一团试图与这些没有办法分辨的情绪做抗争。

——救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