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牢房很空旷,一眼便能看到张合们所在的位置。门前站着五六个百姓,躺着的还有两三个,一动不动,是死了。
活着的人举刀抵在自己的脖颈,在沈梨初走到他们面前的时候,恐惧的眼神生出无限希望。
他们一口一个“沈大人”,一口一个“救救他们”,显然是被秦时淮控制了在这里看守里面的人,而里面关着的只有张合和张盛。
他们被剜去了眼睛,割掉了舌头,四肢无力的锤在身侧,拿起来时才发现里面的骨头已经消失不见。
沈梨初背起张盛刚走出牢门,门外站着的其中一个百姓便立刻自己割断了自己的脖子。
他还没来得及求救,就断了气,不肯闭上的双眼里全是绝望与痛苦。
“沈大人,救救我们。”
那些百姓只能说这一句话,其他话一旦说出口,就会立刻咬断自己的舌头——沈梨初也被迫见识过了。
“沈大人,听闻你昨日病得看不见听不到,不知现在可好些了?”
恶心至极的人从黑暗中一点一点显出身影,他走到沈梨初面前,带着丝嘲弄的笑意缓缓坐下,哪怕是需要他仰头看着沈梨初,仍旧让人有种他很高高在上的感觉。
汪青海内心从来没把沈梨初放在眼里。
“托秦大人的福,已经痊愈了。”
沈梨初毫不犹豫抽出匕首,锋利的刀刃划破秦时淮的脖颈,而下一秒,又有一个百姓轰然倒地,化成一滩血水。
秦时淮冷静地用食指推开匕首,拿出手帕擦了擦手后,才笑着说:“沈大人莫心急,这几个百姓的死活可都握在你手里呢,你听话,他们就活着,你不听话,他们可就要死了。”
“死就死吧。”沈梨初推回匕首,又让其深入几分:“总归他们也厌恶我,留下来除了让你威胁以外毫无用处,不若死了,让我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杀了你,也算他们为清河做了件善事。”
“沈大人这性子,应该去燕京。”
“呵。”她不屑一笑:“这么恶心的国家,就是归顺于我,我都觉得晦气。”
秦时淮变了脸色,阴沉狠厉,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他一把抓住匕首,利刃割伤手掌,鲜血从指缝流出,疼痛没有让他难受,反而让他更加兴奋。
他舔了舔流在手上的血,另一手抵住沈梨初的后脖颈,迫使她靠近自己,痛感从背后蔓延,不用回头也知道,是秦时淮控制着百姓在背后插了她一刀。
“阴沟里的蛇鼠,只会玩些肮脏把戏。”
挣开秦时淮的桎梏后,沈梨初看向无措的百姓,愧疚之情从那人通红的眼眶里顺着眼泪溢出,他可能是想说她不是故意的,但沈梨初手动让他闭了麦,毕竟说了那些话后,他也要死。
“沈大人放心,”秦时淮走到沈梨初面前,挑起她的下巴:“你是唯一一个没有受到噬心蛊影响的人,我可舍不得让你死。”
“那杯白水?”
“是。”
秦时淮夺过沈梨初手里的匕首,割破她的手指,将滴出的血送进其中一个被控制的百姓嘴里,没过一会儿,那人便可自如控制身体。
可下一秒,秦时淮手里的匕首就刺穿他的胸。
利落到向眼前的不是个活生生的人,而是刀俎上的肉块,任人宰割。
“难怪啊,陈三那个蠢货发觉后竟还特意跑过来告诉我。”秦时淮将匕首丢给沈梨初,背着手与她面对面:“他死前,还不可置信的看着我,眼睛瞪得很大,我给他剜了出来,就像张合和张盛那样。”
“这世上竟然真的有人愿意去制那生死蛊,看你这般安然,想必身上种下的是生蛊吧?”
沈梨初无视秦时淮的话,走到张合和张盛面前,他们也听到了自己的声音,盯着那双血窟窿的眼想要寻到她在的地方。
“沈大人可是在心疼他们?”
秦时淮扔出手中的匕首,正正好插进张合崩开的伤口中,剧烈的疼痛让张合发出呜咽之声,空荡的眼洞渗漏出积在里面的血水,他们疯狂的想要开口说话,可张开嘴,看不见牙齿也看不见舌头,腥臭味扑鼻而来,随口水碰见的血溅到沈梨初的官袍上,瞬间脏污一片。
他说:“你可知世上最动听的声音是什么吗?”
他说:“是人们的哀嚎,是人们在被折磨时候的惨叫,那是比天籁还要动听的声音,闻之热血沸腾,让人兴奋,让人无比想要挥舞手上的刀,再杀上成千上百的敌人。”
他发出一声舒畅的喟叹,洋洋得意的说:“沈大人,别在做无谓的挣扎了,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你要拿什么和我争呢?”
“真是狂妄。”沈梨初蹲下身:“自以为掌控一切,迫不及待的告诉对手,想看对手拼命改变结局,结果什么也改变不了的狼狈样,可世间之事,哪怕经历千千万万遍,也不可能事事都能掌控。”
“无用之人才会让事情脱离掌控。”
“所以说啊,你们狂妄又自大。”
沈梨初侧脸对他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微微侧身,露出张合和张盛自尽的模样。
“人心岂是你们可以掌控的?”
至于张合和张盛为何自尽,在秦时淮因为人死不能戏耍而离开之后,沈梨初在张合身旁发现了一个洞。
这个洞应该是之前想要逃狱的人挖的,但是只挖了一半,并没有挖通,用散碎的稻草挡住了洞口,沈梨初拨开的时候正好与躲在里面张平的视线相撞。
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指甲在脸上掐出了带血的印子,通红的双眼流出的是艳红的血泪。而在他旁边,是梅兰的尸体,确切的说是一整个头颅堆在一堆碎尸块儿里。
张平不会这样对待自己的母亲,唯有秦时淮。他应该早就知道张平躲在这个洞里,为了满足他的变态欲,他没有拆穿,只是当着张平的面,将梅兰的尸体剁碎扔了进去,或许是觉得那声细微的呜咽并不能满足他,又让张平被迫听着他父亲和哥哥被剜眼、被抽骨时的哀嚎。
看张平的样子,他把自己的脸都扣烂了估计都没有发出一个声响。
沈梨初扭头看着未能逃过一劫,因为噬心蛊的原因而化成一滩血水的百姓,又回过头看着保持在原状的张平,问道:——
“你可想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