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摆烂了,趴在龙背上一动不动,闷闷地听着风铃那边一阵窸窸窣窣、又一阵叮叮当当,还一阵乒乒乓乓……
“好了,起来吧,没风了。”
贱小子好听的声音清晰地传来,身上的冷风直观地减小,碎片迅速爬起来,赞赏地望向风铃。风铃正举着她送的法杖跪坐在龙背上,双手紧握法杖让其笔直竖立。镶嵌在法杖正上方的千年红魔晶闪闪发光,借助古暗域的魔力支起一只热楔,时不时还从前方传来一股浓郁的硝烟味。
碎片意外地发现风铃还挺聪明的,竟然能想要用火焰制造楔形屏障,把空气从两边劈开。虽然他们周边还有风,但是风速十不存一,完全可以容忍。
不仅如此,前面的热楔还解决了高空低温的问题,这方法不仅省力还高效,堪称一箭双雕的极佳方案。
更关键的是,这竟然是风铃刚刚瞬间想到并执行的。
“不错啊,你小子居然有点脑子?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
风铃白了她一眼,冷静问:“照这个速度,我们到易区至少还要十八个小时,来得及吗?”
“只能赌一把了。”
碎片觉得无趣,懒得看风铃,扭过头往太阳的方向找晚霞。
紫云从远处的海蓝色天空渐渐过渡到夕阳身侧,橙金的光斑从云层中透露出来,像是在孩童粉嫩的脸颊上涂上部落的金纹。热浪扭曲了面前的空气,以至于霞光像波浪一样微微摇晃着,又像轻烟飘渺地浮动着。盛大的霞光像神仙在天宫张开的广袖,轻盈而宏伟,气韵宽畅端正,美不胜收。
碎片淡淡地看着远方,没有对美的欣赏,更也没有不识绝景的厌恶。她只是表情如常,仿佛落在眼里是一片再寻常不过的晴空、阴云或是烟霾。
“你看到罪域荒岛上的那群人了吗?一大半是天使族,剩下的一小部分是海族,数量比大概是5:1。”
“嗯,而且伴生兽离开罪域时,我通过它的眼睛发现屏障内外的岛屿面积似乎不同,罪域内部明显要更大。这一点很符合雾域第四空间的特点。”风铃附和着碎片的话,同时猜测她冒然开启的主题能以何种方式重新引回他的问题。
碎片也不卖关子:“云翼团一半的人留在外面,这种围杀行动会召集附近佣兵和小队,满打满算最多八十人。按着这个比率算下来,海族抛去拉若米拉达,只有十五人随行,你觉得这合理吗?”
这是个很好回答的问题。就连他被关在阿丽宫时,身边的守卫都不止十五个,何况拉若米兰达作为仙域贵主,又身兼押送重犯(还是一个越狱过一次的重犯)的重任。
碎片余光淡淡一打,很满意风铃的反应——这样她就又能少解释一句了。
“但如果,这个数字只是它的四分之一、五分之一乃至六分之一,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在六十到九十人中安排眼线是不是很难的事情。所以,原本我的计划确实在赌,但刚刚看到拉若米拉达身边人的数量,赌就不算赌了。”
“意思是,即便是仙域这么抱团的地域,内部也不是钢板一块?并不是所有人都对明儿姐抱有浓烈的杀心?”
“太主观,不是这么看的。”碎片淡淡道,“有人的地方少不了争端。我们要赌拉若米拉达只是贵主,拉若兰达在她身边安插了自己的心腹;赌她就算想要提前处决神明,也必须避人耳目。拉若米兰达那家伙阴得狠,至少我不知道她准备了什么,也许是早早就在身边替换了心腹,也许就近就有绝对效忠她的城市。眼下她身边这么多人,我们可以多相信仙域的长老会一些。”
“了解了。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有这些人监视她,她必须要到绝对效忠的地界才能完成私刑。从罪域到仙域确实是不近的距离。但我还有一个问题。”
碎片回头:“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只要能顺利在她动手之前把她调走,只靠拉若兰达那老头,神明至少有两天以上的时间能等着你去救。没到沙加哈城怎么都好说,就算到了,仙域最讲究章程,神明这种重犯到了拉若兰达手里,他也肯定要先协同仙域的长老召开会议。这种东西一开就没有准信了,运气好的话,神明不用你管都可能多活三天五天、甚至一个星期。你的时间完全充裕。”
“那如果是毒呢?”
风铃看了看前面的楔子大小,暂时将法杖缩小收了起来,只不过身上依旧亮着金紫色暗域赐福,以便维持着热量稳定。
“我倒希望她选择的是下毒。”碎片摩挲着手指,像是在碾草药,“以拉若米拉达的性格,下毒一定用的是慢性毒,最好是她把神明交出去,在那群人开会讨论时,神明‘正好’地口吐白沫,死在牢里。这样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美滋滋。”
“太阴毒了。”风铃听得直皱眉,“明儿姐到底犯了什么罪?能让仙域的贵主亲自去抓她,还不顾礼法地动私刑?”
碎片摇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风铃惊讶了,“我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呢。”
碎片翻了个白眼:“海族避世排外的特征又不是白叫的,这种事他们自己人都不知道,我一个外来的怎么可能打听到。”
让这小子隐姓埋名去仙域呆几年,他连拉若米拉达是什么样的人都未必能知道。
真是一叶障目、管中窥豹啊。
碎片摇着头反思,是不是自己的存在让他们得到的信息成本降低了太多,以至于风铃这种人才会这么不尊重她的价值。
风铃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轻唤碎片。
“喂,碎片。”
“嗯?”
“你觉得,明儿姐是坏人吗?”
碎片听乐了,阴阳怪气支起头讽刺地看着风铃:“呦,还明儿姐呢?我还以为你是为了哄她开心才当面这么叫她的,原来你是真喜欢认人当姐姐。”
风铃忍不住皱起眉头。
“你……”
碎片百无聊赖地瞥了他一眼,仪态和这身清秀的绿裙打扮堪称风格迥异。
“想那么多做什么呢,你都叫她一声姐姐了,如果她真做了什么杀人放火的事情,你就不去救人了?”她冷淡笑了一声,“你看起来也不像这样的人啊。”
“我觉得她不是那样的人。”
碎片又翻了个白眼:“那不就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