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延舟看了她一眼,温漾的嘴角有一点点弧度,是在开玩笑,但眼睛里没什么笑意。
“先欠着。”他说,“等她以后站稳了,再说。”
温漾又笑了笑,这次是发自内心的笑,她嗯了一声,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沈延舟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空的。
他又看了一眼副驾驶的温漾,她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没有睡着。
他伸手把空调调高了一度。
温漾洗漱完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她把浴巾扔在沙发靠背上,整个人陷进靠垫里,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脑子里乱糟糟的,韩冬的话、那个U盘、肯德基儿童区里小女孩的笑声,搅在一起,翻来覆去。
她想起沈延舟那天说的话,
“以后我送你到家门口。”
当时她没接话,只是嗯了一声。
现在想起来,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她赶紧抿住嘴,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坐了一会儿,她打开电脑,把今天韩冬提供的部分信息整理归档。
U盘沈延舟带走了,说是要找信得过的人先过一遍,确定哪些能直接用,哪些还需要补充印证,她在文档里列了一个表格,是之前他们找一些不典型受害人收集的信息,她把受害者的编号、年龄、事发时间、证据类型,一格一格填进去。
填到第七个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七个。
最小的那个,才十四岁。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温漾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她转头看向窗户,玻璃碎了,裂纹从中间向四周扩散,像一张蛛网,窗台上躺着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边缘还沾着碎玻璃碴。
夜风从破洞里灌进来,窗帘被吹得鼓起来,像一只巨大的手在拍打。
温漾站在原地,腿发软。
她的第一反应是跑,但脚像是钉在地板上,动不了,过了几秒,她才反应过来,扑到沙发上摸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好几下才划开。
她点进拨号界面,刚按下“1”和“1”,忽然停住了。
不能报警。
不是不能报,是现在不能报。
如果警察来了,会登记,会问话,会有记录。
韩冬给U盘的事才刚刚开始,陈辰那边的人还不知道。
如果现在报警,万一消息走漏,韩冬那边就暴露了。
她的手指悬在第三个“0”上面,抖得厉害。
退出拨号界面,翻到通讯录,找到周陆衍的号码,拨出去。
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周陆衍的声音带着点困意,但还算清醒。
“周陆衍,”温漾的声音在发抖,她尽量压低,但控制不住,“你现在能不能去接一个人?”
“什么?你说什么?”周陆衍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了,“温漾,你怎么了?”
“我没时间解释,你去接韩冬,陈辰的老婆,你知道她住哪儿吗?我把地址发给你,他们在离婚,陈辰没和她住在一起,你现在就去,把她和她女儿接走,找个安全的地方安置,不要告诉任何人,谁都别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温漾,你那边什么声音?”周陆衍问。
“你先去接人!”温漾的声音拔高了,又立刻压下来,“求你了,快去,我这边没事,我已经报警了。”
她说了谎。
她没报警。
周陆衍沉默了一下:“行,我去。但你得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好。”
挂掉电话,温漾把地址发过去。
刚发完,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巨响。
有人在砸门。
不是敲门,是砸。
拳头砸在防盗门上,整扇门都在震,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像是有人拿着锤子在凿墙。
温漾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她攥着手机,手指僵硬得像不是自己的,她跑到卧室,把门反锁,蹲下来,钻进衣柜里。
衣柜很小,里面挂着她几件大衣,把她整个人遮住了,她把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攥在胸口,呼吸压得极浅。
砸门的声音还在继续。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都像砸在她心口上。
她开始发抖,不是冷,是那种控制不住的、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抖。
牙齿磕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声响,她咬住嘴唇,咬得发疼。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是周陆衍发来的消息:“出门了,十五分钟到韩冬那边。”
她回了一个“好”字,手指按键盘的时候按错了好几次。
砸门的声音停了。
安静了大概十几秒,然后又响了。
这次更重,像是有人在用脚踹。
门框在响,墙皮在掉,她甚至能听到门锁发出的咯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