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一眼那吓呆了的家伙,寻桦说了一声抱歉,便双手抱着它翻下了天台。
城市的夜晚看不到星星,只有隐约的云边。
其实也不错,只是不知道撞在地上会不会疼,但愿也不疼吧。
难道死了还得和那长毛鬼在一起?寻桦脑子迷迷糊糊地想,不会是小时候踩死的蚂蚁太多,所以才要这样被惩罚吧?
她使劲想睁开眼睛,眼皮却像是黏上了磁铁似的,好不容易打开条缝,照见刺眼的白光,立马又合上了。
寻桦觉得脖子处痒死了,她用手去扒拉那长毛鬼的头发。好几下没扫走,水草似的被拨开又弹回来。
操!她在心里咒骂,铆足力气一推,把那玩意整个推走。
总算是清净了······
不对!寻桦猛地睁开眼,这下是彻底清醒了。刚刚那手感,温热柔软,长毛鬼可摸着和木头没区别!
她僵硬地把头转过去,果然,二十厘米之外赫然出现的是倒霉蛋蒲意松的脸。
寻桦又叹了一口气,她都数不清这短短的一段时间内叹了多少气。
还是没能活下来吗?她其实想到了这个结果,但真的发生时,还是不免有些遗憾。蒲意松不像自己,有优渥的生活,有家人朋友,应该去度过漫长又快乐的一生。
寻桦蓄了会儿力,坐起来,摇了摇蒲意松,轻轻喊他。
躺在地上的人先是睁开眼,眼珠转了一圈又闭上,过了十几秒,像是见鬼了似的弹起来。
“嗨,”寻桦摸了摸脸,有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变样了,嘴巴跑到鼻子旁边之类的,把人吓成这样,她指着自己,“寻桦。”
蒲意松愣愣地看着,过了好一会才动了动嘴巴,没说话,只是稍微撅起嘴,眼睛立马涌出水来,“你还活着?”
寻桦有点想笑他那一连串小孩子似的表情,又想到他们家应该是很不错,才能让他一直保持孩童般的心,难免有些羡慕。
“我还想问你怎么也死了,”寻桦说,“没给你争取到时间,很抱歉。”
蒲意松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道歉,为了他没活下来?就算她是警察,也没有这个义务。
“没有对不起我,”蒲意松莫名有些生气,“还有,什么叫我也死了?我没死。”
“嗯?那你怎么到这儿来的?”
这儿?蒲意松这才抬头张望四周的环境。
钢结构,高挑空,明敷管道,混凝土地面,这明显是个工厂,而且是破旧的工厂。
他们是怎么到这儿的?
在寻桦翻下去之后,蒲意松僵住了,他动不了四肢,喘不了气,意识却还清醒着。
过了好久,也许只有几秒,他听见砰的一声,这才又恢复了力气,踉踉跄跄地跑到女儿墙边,看见血从她的身体下涌出。
在楼里,蒲意松已经看过了各种七零八落的尸体,远比寻桦凄惨,但是他们没和他说过话,没试图保护他,他也不知道他们的名字,没听过他们的声音。
有人死了,一个认识的人死了,寻桦死了,‘死’这个概念无比清晰地出现,毫不客气地攻击着他的大脑。
蒲意松使劲呼吸,脖子上青筋暴起,却怎么都呼吸不到氧气,在失去意识的那一秒,他反而感到了平静。
“这样说的话,”寻桦听完蒲意松那一连串夹杂着埋怨和夸张用词的话,她的头开始痛了,一方面是这小子简直太能说了,就简简单单的‘看见你掉下去我就晕了’,非得说上几分钟,另一方面是搞不懂的事更多了,“你也不知道你死没死。”
蒲意松尴尬地点头,他站起来走了几步,觉得身体还不错,连被长毛鬼揍的地方都不痛了。
“在这儿蹲着也不是事儿,”寻桦也站起来,“我们出去看看。”
“等一下,”蒲意松说,“你没感觉吗?好冷。”
听了他的话,寻桦这才发现温度低得不同寻常,她想摸出手机却找不到了。
“我的手机应该是摔出去了,你的呢?”
蒲意松闻言也翻了自己的口袋,同样没有。
墨绿色表盘一闪而过,蒲意松皱起眉毛,再细看一眼后把自己的手表递到寻桦面前,“现在是0点8分。”
寻桦记得他们的时间一直是有问题的,但大多是静止,或走得极慢,而这消失的4个多小时······她快被这些问题搞晕了。但当务之急是找到出口,或者至少弄点保暖的衣服。
两人没了手机,只能借着偶尔几盏昏黄的灯光和窗外云层漏下来的光一点点探索这个陌生的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