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晓使劲擦了擦眼睛,把头到屏幕上,这要不是他的好徒弟故意搞的恶作剧要他难堪,就是他的老花眼已经加重到不得不去医院的地步了。
不然他为什么会看见飞起来的桌子和凭空出现的碗筷!
“···所以这些都是真的?你没在骗我?”
“绝对没有。”寻桦板着脸举手发誓。
“早上也没有!”蒲意松跟上。
路明晓点头,推来电脑起身,“很好,我去找医生。”
“哎,”寻桦挡住路明晓,把他按回沙发上,“我们真没乱说,也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是呀,是呀。”蒲意松一边附和一边挪到另一边,把路明晓夹在二人中间。
“我这是不相信你们就走不了?!”路明晓的脸更黑了,比大早上的在准备开车上路却发现自己车里坐了两个人,还笑嘻嘻跟自己打招呼的时候还要黑。
现在想来,他当时的正确做法是给车里的两人翻个白眼,然后出门坐地铁,而不是拉开车门叫他们滚出来。
那样的话,他应该已经到了办公室,幸运点没啥要紧事,还能和大林喝上一杯茶。
而不是被他俩拉进车里讲了半小时的‘时空冒险’!
虽然讲的故事逻辑很通顺,也能完美解释他们为什么能找到莫叔贤和那些失踪了二十年的人的尸体·······
只是活了四十多年,突然告诉他世界并不是他以为的那样,是个人都不会相信的吧?!
“你先听我们说完嘛。”寻桦稳住路明晓,让蒲意松把东西拿来。
“这是···手机、饼干和···寻呼机?”
蒲意松点头,“千禧年的手机,还有,你看这个饼干的生产日期。”
“1999年···5月6日,”路明晓读出上面的日期,还是不敢相信,“你们···在网上买的···”
“路队,我们干嘛要花这么大力气呢,这三样东西都停产多久了,你应该比我们了解吧。”蒲意松有点厌倦了向路明晓证明一些东西,“您想听腿里的子弹、桌子上的战友合照还是咔咔响的桑塔纳?”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们见过。”寻桦说,“而且我们见过更···残酷的。”
“什么?”路明晓下意识追问。
寻桦在沙发上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完之后才那晚的事说出来。
从发现异常到碰到蒲意松再到警察局内的血腥场景。
她用一些不那么糟糕的词来给路明晓描述她见到了什么,又是怎么被‘它’追上天台,最后跌落地面的。
“其实最后一下不疼的···”寻桦惨淡地笑了一下,“就是不知道其他人疼不疼。”
路明晓沉默了下来,他不想相信寻桦描述的今晚会发生的事,但是又不敢不相信。
照她的说法,那不就是···全局的人都会···死吗?
“你见过很多次吗?”路明晓声带发紧,“那时候我们有时间留下点什么吗?”
寻桦想起自己这段时间经常做的一个噩梦。
她亲自到了火灾后的警局,而不是像现实中只是在电脑屏幕上看到。
在梦中,被大火焚烧过的警局更加破败,她用手轻轻一碰,那些焦黑的墙体就会化为粉末。
空气中萦绕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烤肉味,昔日鲜活的同事变成了一根根扭曲的木炭,但是他们的警徽还完好无损的摆在尸体旁边,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冰冷的光。
寻桦不受控制地把警徽一个个捡起来,抱在怀里。四面八方出现死去同事的家属,他们每个人都张着一张血红的嘴,不断地吐出咒骂与哀嚎,每一双眼睛都流下血泪。她想要逃跑,但是被无数只手抓住,尖利的指甲穿透衣服,抠挖她的血肉,更多的手箍着她的脖子,让她无法呼吸···
很多个夜晚,寻桦会在窒息中醒来,心跳如擂鼓,她不得不赶紧下床,一杯凉水下肚,她才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感觉到她还活着。
她想,如果没能阻止这一切的话,最好什么都别留下,这样至少不会让家属看到自己所爱之人的惨状。
有时候无知也是一种仁慈。
寻桦摇摇头,“警局会失火,再后面的事我不知道。”
寻桦说这些话的时候不敢看路明晓一眼,而作为她师父的路明晓从微微蜷缩的姿态和颤抖的语调中看到了一个不得不相信的事实,那就是没人说谎。
如果她在说谎,那他妈应该现在就去领个小金人!
这样的话,路明晓开始抠指甲,还是有不到15个小时,然后所有人都要死了,他留在办公桌抽屉里的遗书也会随着大火燃烧殆尽,他想说的道歉永远不会被听到了。
其他的同事也是,不管他们有高兴的事还是有想要弥补的遗憾,马上就要灰飞烟灭了。
如果不去做点什么的话,就要带着遗憾埋到黄土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