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晓当年扶着枯树吐了个昏天黑地，从余光中看到了一大推救护人员围着两个孩子。人影的缝隙里，那俩孩子的身形显得格外单薄，仿佛冷风一吹就要随风而去了。

他抹了一把嘴，蹒跚走向人群，经过了整齐排放着的黑色裹尸袋，风一吹，焦糊味夹着烤肉的香味不停地往他脸上拍。

在人群外围，路明晓越过人头朝里张望。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寻桦，她呆呆地站着，任由护士检查她。

“小朋友，松手好吗？”

寻桦没有任何反应，也没有松开手。

被她牵着的是一个小男孩，看上去比她矮小，不住地哭喊流泪。

后来路明晓就没见过这两个小孩了。

只是隐约听说男孩很快就被人收养了，而女孩则送到了另外的福利院。

再次见到寻桦的第一眼，路明晓并没有将资料上的女孩和火灾现场的那个女孩联系起来。

“寻桦？”林佳树经过他桌前看到了照片，“这是不是当年的白桦？”

“什么？”路明晓大惊。

“她当年是送到金太阳了，那边的孩子都姓寻，喏，你看，家庭情况，也是孤儿，不会有这么巧的事吧？”大林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你该放下了，这孩子就别收进咱们队了。”

路明晓并没有听林佳树的建议，收下了新警中唯一一名女性。

“我对你严厉是希望你能保护你自己，并且成为一名真正优秀的警察。”

路明晓难得敞开心扉，寻桦一时之间有些语塞。

“···我知道师父，一定不辜负你的期望。”

路明晓摇头，“不是我的期望，你为什么要当警察？和当年的事没有关系吗？”

有关系，而且是很大的关系。寻桦忘了很多事情，唯独记得在一个火场中，她不停地奔跑，滚滚黑烟从四面八方奔来，遮蔽了她的视线，最后她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然后一切都变好了。

“想像当年救我的人一样，也去帮助其他人。”寻桦说。

“救你的人？！”路明晓噌地站起来，甚至带倒了椅子，“当年只看到了你们。”

“不是消防员或者警察吗？”

路明晓摇头，“第一批人到的时候，你们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那是谁···这个先不管，你说的还有一个小男孩是谁？”

“白松。”

路明晓从最底下的抽屉里翻出一份泛黄的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

“你和当年长得不一样了，不知道这个男孩还是不是这样，”他问，“你们是很好的朋友吗？”

寻桦点头，“在我记忆里，一直有人在叫‘松松’，他还有什么特征吗？”

路明晓仔细回忆了一下，“那孩子，好像是个六指。”

“六指？什么六指？”一颗头突然从门口探入。

寻桦赶紧在路明晓发怒之前解释，“这是我朋友。”

蒲意松却像看不出气氛那样，直接往里进，边走边问，“什么六指？”

一直以来的猜测隐隐有落地的感觉，寻桦连忙挡住蒲意松，“没什么···”

然而寻桦一时之间忘了收起手里的照片，蒲意松眼尖一把抢了过去细细确认。

“我当年也是六指，”他举起右手，用食指点了点虎口的位置，“还有，你怎么会有我小时候的照片？”

路明晓把眼前年轻男人的脸和照片仔细比对了一下，虽然变化较大，但还是有当年的影子。

只是，为什么寻桦似乎不想让他知道？

“陆警官，她不说你可以回答我吗？”蒲意松的声音沉了下来。

路明晓刚想开口，寻桦便抬手阻止了他。

“你先来这边坐。”

“你这是搞什么？跟他妈通知受害者家属一样。”

寻桦硬拉着蒲意松，把他按在座椅上。

“‘那边’的孤儿院位置已经查清了，是一样的···”

“这我知道。”

“也是我待的第一个孤儿院，大火之后我才被送去金太阳的。之前我不知道是一样的，院长妈妈不告诉我以前的事，也不让我去查，因为那次火灾之后，我的状态很不好，忘了很多事，甚至说话都困难。”

寻桦深吸一口气才继续说，“在那个孤儿院里，我有个朋友，叫‘松松’···”

“是个六指？”

寻桦艰涩地点头。

“他妈的和我很像你看不出来吗？”蒲意松咬牙切齿地问，“还是你早就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