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玦听完,默默计算了一下,照这样算的话,钱哥一天可以挣好几百……能给那么多钱,能要未成年,一天干十二个小时的厂子……能是什么好厂子。
但楚玦倒没问钱哥厂子怎样,毕竟自己当初也是靠着黑店才挣够活下去的钱,只要黑店别干伤害人性命的事就行。
“主要是干什么的?”
“封箱装货,要搬着大泡沫箱从车间到大货车上,倒是很干净。”钱哥觉得自己命相当好,卖点苦力就可以挣那么多钱。
唔……那应该也是靠走量获利吧,楚玦自己也没完全想透,当时的黑店是为了减少成本,所以直接越过中间商,跟船上的人取货。可能这个厂子是给人家提供便宜货?
钱哥找到工作,考试带来的焦灼和慌乱告一段落,沈昭日常找借口来住,一切好像都开始平稳进展。
“C、B、D、A、B……”沈昭左手唰唰翻着答案页,右手握着红笔在试卷上重重打叉,“哎呦我去???”
楚玦被他的疑问吸引过去。
“就对了一个?我这么聪明就对一个?”沈昭一把甩下红笔,哗啦翻到答案页。
“我说呢,对错答案了。”
……楚玦胸前剧烈起伏一下,低下头。
结果没过一会儿,楚玦又感觉整张桌子都在剧烈地晃。
“B!C!A!”沈昭气势汹汹地把原先打的叉用力划掉,又在旁边狠狠画上三道粗杠,“我!靠!”
仗着自习课没人管,沈昭直接口无遮拦,甚至站起来一脚踩上板凳。
前面有同学被他吸引过来,楚玦视线从面前的长腿往上移,沈昭的瞳孔似乎在收缩,又像是在努力吸纳光线要看清眼前的卷子。
楚玦翻出自己的答案,看了一眼,伸手轻轻抽走沈昭手里那支快被捏变形的红笔。
然后,他抬起头,对沈昭微微一笑,手腕平稳地旋转了一下,在剩下那两个选项前从容地画上了两个鲜红的叉。
“全错!”沈昭呆呆地吐出这两个字,背靠着窗框,整个人像抽了骨头似的,缓缓、缓缓地滑坐下去。
王乾坤不忘补刀,“还以为你背书那么努力真学了呢。”
“你怎么知道我是故意大声背书让你们焦虑的,其实我玩得很爽。”沈昭才不会承认是自己学了不会,当即把卷子和书收回桌洞。
“小点声,小点声,在六班就听见你们班在那叫了。”刚收到值班任务的数学老师适时地敲了敲后门。
有讨论问题的同学朝他比了个“嘘”,然后转回去,也有背书的同学自觉拿着书到回廊上去背,只有沈昭,课桌空荡荡,相看两相厌。
“沈昭?”数学老师的目光钉在他身上,语气不善,“怎么回事?”
“老师我刚刚真的在学。” 沈昭百口莫辩,自己真的刚把书放回去。
一根中指挑衅般地从王乾坤后背冉冉升起。
沈昭脑子一热,想也没想,“啪”地一声脆响,一巴掌把那根不安分的手指拍了回去,拍完沈昭自己也意识到大事不妙。
“啊呜。”王乾坤也没想到数学老师在这,沈昭还敢真动手,叫声主要是不可置信而不是真的被打疼了,但在数学老师这里可就不是了。
“还殴打同学?”数学老师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度。“出来!”
“拿着书啊,真让你出来罚站了?”
沈昭磨蹭着回座位掏出历史提纲,还趁着弯腰的功夫搭上楚玦的后背,“记得想我。”
……
楚玦手一歪,在辅助线歪划了道黑线。
等数学老师从自己身边经过以后,楚玦合上笔盖,很轻地“啪”一声,他从桌洞抽出一本政治书。
楚玦起身时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出短促的轻响,这点动静足以招惹地数学老师转身,“怎么了?”
“老师我出去背会儿书。”楚玦礼貌朝老师弯了弯腰。
“好,穿上外套。”数学老师慈祥叮嘱,目光慈善地看着楚玦走出教室门。
之前他还以为楚玦跟其他转校生一样,被家长花钱塞进来混日子等毕业。
直到有一次例行家访,因为楚玦没写本地住址,只能改成电话家访。
电话打到了楚玦妈妈那里,那头的声音客气却疏远,三言两语把责任推了个干净,最后又给了老袁一个他继父的号码。
但他继父直接不认这个孩子,“这孩子的事我不清楚,也管不着。”
最后几经波折,老袁找到了楚玦爷爷,才从他爷爷那里听到楚玦的悲惨经历。当天老袁放学以后给数学老师和几个任课老师讲了讲楚玦的事,有人摘下眼镜擦了擦眼泪,有人望向别处,喉结微微滚动。
数学老师当时还想着多给楚玦点资助,可老袁却劝他默默关照着就好,楚玦是个逞强的孩子,肯定不会要这笔钱。而且楚玦能靠自己撑过来,也足以证明他实力很强,比起给钱,倒不如保护好他的骄傲。
走廊的光线比教室敞亮了些,沈昭随意地靠在墙边,脚尖蹭了蹭地面,正琢磨着是数瓷砖还是看云,身旁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