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灼眼中的烛光,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她垂下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沉默了很久。海浪声,周围食客的低语声,刀叉碰撞的轻微声响,都在这一刻被放大,又仿佛远去。
就在秦宋以为她不会回答,心一点点沉下去的时候,沈清灼抬起了眼。
她的眼神恢复了平日的清澈平静,只是深处,似乎多了一丝秦宋看不懂的、类似疲惫的东西。
“秦宋,”她的声音很轻,被海风吹得有些飘忽,“先好好把眼前的日子过完,好吗?”
她没有回答“能”或“不能”,没有给出任何关于“以后”的想象。她只是说,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完。
像一盆温水,不烫,却足以浇灭秦宋心头刚刚燃起的那点希望的火苗。不痛不痒,却让她的心,缓缓沉入了冰冷的海底。
秦宋看着她,看着烛光下她平静无波的脸,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这个可以与她亲密接吻、相拥而眠的人,这个此刻手还被她握在掌心的人,其实从未真正向她敞开过心门。她们之间所有的甜蜜、亲近、甚至那些动情的时刻,都只发生在“眼前”,发生在这一分、这一秒。一旦涉及到“以后”,涉及到更沉重的现实,沈清灼就会立刻退回那层坚硬冰冷的壳里,用平静和沉默,将她隔绝在外。
她慢慢地松开了握着沈清灼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对方肌肤的微凉。心里那点因酒精和氛围而升起的旖旎和勇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重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无力感和……恐慌。
沈清灼似乎没有察觉到她情绪的骤变,或者,她察觉到了,但选择了忽视。她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看向秦宋,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淡然:“吃好了吗?回去吧,明天你还要早起训练。”
秦宋看着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叫来侍者结账。
回去的车上,两人都很沉默。沈清灼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被霓虹灯点亮的城市夜景,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安静疏离。秦宋握着方向盘,指尖用力到发白。
她们回到酒店,洗漱,上床。像往常一样,沈清灼很自然地靠进秦宋怀里,寻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秦宋伸出手臂环住她,将她搂紧。怀中的身体温暖柔软,散发着沐浴后清新的香气,可秦宋却觉得,她们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厚厚的冰墙。
她低下头,吻了吻沈清灼的发顶,然后,像是为了确认什么,又像是为了发泄心中那股无处可去的闷痛,她扳过沈清灼的脸,吻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带着海风的咸涩和未消的酒精气息,有些急躁,有些蛮横。沈清灼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温顺地承受了,甚至像往常一样,给予了细微的回应。可秦宋却觉得,这个吻,和之前所有的吻都不一样。它不再让她感到甜蜜和心动,只让她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绝望。
她终于明白,无论她们靠得多近,吻得多深,拥抱得多紧,只要沈清灼不主动向她迈出那一步,不将那扇心门真正打开,那么她们之间所有的“像情侣一样”,都只是一场盛大而虚幻的镜花水月。
太平洋彼岸的生活,平静,也偶有绚烂的浪花。可水面之下,是冰冷的、足以吞噬一切热情的深海。而她们,一个在努力泅渡,试图靠近;另一个,却似乎早已习惯了深海的压强和黑暗,安然地待在属于自己的那片水域,不曾真正想要浮出水面,也不曾真正邀请对方潜入她的海底。
夜深了。加州的星空璀璨而遥远。秦宋搂着怀中已然熟睡的沈清灼,睁着眼睛,望着酒店天花板模糊的纹理,久久无法入睡。
她知道,这样“像情侣一样”的日子,不会永远持续下去。交流期会结束,她们会回国,会面临更具体的现实和选择。而到那时,沈清灼是会选择握住她的手,还是像现在这样,平静地、温和地,将她推开?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就像站在一块不断融化的浮冰上,抱着怀里这点仅有的温暖,眼睁睁看着脚下的冰层越来越薄,海水越来越近,却无能为力。
【下章预告】:交流期的最后一个月,秦宋在训练中不慎再次扭伤旧患,虽不严重,但需暂停高强度训练。突如其来的空闲和伤病带来的烦躁,让她格外想见沈清灼。她订了最快飞波士顿的机票,没有提前告诉沈清灼,想给她一个“惊喜”。然而,当她按照沈清灼之前给的地址,找到MIT那栋著名的“无限回廊”时,看到的却是沈清灼和一个金发碧眼、气质儒雅的年轻男子并肩走在一起。两人似乎在讨论什么,沈清灼手中拿着厚厚的文件夹,神情专注,偶尔点头,侧耳倾听对方的发言,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秦宋熟悉的、讨论学术问题时才会露出的、极淡却真实的笑意。阳光从廊柱间洒下,落在他们身上,画面和谐得像一幅校园电影的海报。秦宋僵在不远处的柱子后,手里拎着的、沈清灼最爱吃的那家波士顿网红蛋糕,突然变得千斤重。